残月:嗯嗯嗯,那大大,你喜欢更喜欢坐哪裏?中间这排怎么样?
一张座位表也发过来了……
瞳:我都可以的。
虽然都可以,但是,刚刚认识就要一起看电影这是什么节奏啊餵!好像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九瞳充满挫败感地想。
残月:嗯嗯,好的啦,那我就付款啦,周六下午不见不散哦。
就这样,九瞳稀裏糊涂的答应了某位读者的约会,还欠了人家一张电影票钱。她默默搜了一下那家影院的价位,想了想,买了点小礼物打算周六带给她。
残月的本名是颜月,九瞳走出地铁,在商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她。
小姑娘年纪跟九瞳差不多,穿着白衬衫,外套灰色小马甲,配上及膝百褶裙,和一双小皮鞋。一头银灰色微卷长发,柔顺靓丽。
她脸庞稚嫩,却又气质沈稳,看起来像是高冷且家境良好的富家小姐。
一见九瞳,颜月就飞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瞳大看起来真可爱。”
“嗨。”九瞳自认为不算社恐,但是碰上这种社交达人,她仿佛是个社交白痴。
“特别喜欢瞳大。”她自来熟地挽着九瞳的胳膊,拉她去坐电梯。
九瞳这才想到包裏的小饼干,拿出递给她:“小礼物。”
她惊嘆一声,捧着饼干亲了一口,“谢谢瞳大!”
“额、叫我九瞳就好。”
“嗯嗯,好的!瞳大,我是颜月,瞳大可以喊我小月。”
算了,九瞳已经放弃纠正她称呼的想法了。
两人一起看电影,然后找了家茶室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颜月和九瞳说了件在大部分人眼裏都算得上是匪夷所思的往事。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也曾经说过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只是,我没有想到,有时候一辈子可以结束得这么早。”
颜月和莫雨相遇的那年,她六岁,莫雨比她大两岁,两人是邻居。颜月家的房子是从破产的有钱人那裏买来的,那块是富人区。
上一代还是农名,这一辈靠生意起家的颜家,在这一块的富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像她这样的家庭,在这样一个群体裏有一个专有名词——暴发户。
那时候父母总鼓励颜月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但很多时候,她是被欺侮戏弄的对象。
没有办法抵抗,那些孩子们和他们背后的家庭是她不能得罪的。
颜月也不能逃离,父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让一家人住进了富人区,她不能离开。
父亲的战场在生意场上,而她的战场就在这裏。
即使有着这样的决心,这样的排挤依旧很让人难受的。很多时候小孩子欺负人是不知道轻重的,尤其是这些被宠坏的小姐少爷们。
莫雨家裏是真正的名门出身,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那一片的小孩对她都很客气。那个时候,莫雨经常出面保护颜月,于是就多了个死心塌地的小跟班。
她出身好,头脑聪明,无论走到哪裏都有如众星捧月一般,所有人都对她笑脸相迎,但即使这样,莫雨依然有些奇怪的烦恼,她能够看到潜藏在人群中的可怕怪物。
漂浮在教室上空的巨大眼球,出现在街道的触手,厕所裏的鼻涕怪。
颜月最开始只当是她的幻想,并不以为意,但听得太多以后,竟也隐隐有些当真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随着莫雨年龄的增长,她能看到的怪物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而那些怪物对她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她们曾经试图用很多方式来证明这些怪物到底存不存在,比如录音或者录像,但效果很不好,要么没有录下来任何声音,要么全是奇怪的电流声。
录像也是一样,要么是一切正常,要么全是雪花屏。
她能看到的东西,颜月是看不到的,使用各种手段都看不到。只是那些异常的画面、异常的录音让她得以确信,这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未知的东西。
她们之间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墻,墻裏墻外两个世界,莫雨就在她面前,她却帮不了忙。
最终,颜月不得不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这种无能为力感让她感到痛苦,于是她选择适当的疏远对方。
后来她们各自年纪都大了些,各自又有了新的朋友。再之后,颜月谈恋爱了,于是渐渐的两人渐行渐远。
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某个雨夜裏,莫雨冒雨来找她,她扑进颜月的怀裏,苍白的手紧紧抓着颜月的胳膊,但说出来的话却毫无逻辑可言,全是些支离破碎的呓语,最多的那句话是——救救我。
可颜月再进一步问,她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的精神日渐萎靡,容貌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直到那一天。
那天,颜月和男朋友正约会,莫雨突然打电话过来。
由于设了静音,前面好几个电话颜月都没接。最后一个,正巧她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看到了,打算接听时被男朋友抢过去了。
他是这样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话的:这位女士,你能不能有点礼貌啊?你跟你的朋友什么时候都能通电话,但我们谈恋爱好不容易出来约个会,你至于要这么破坏氛围吗?
颜月万万没想到,那时她打过来的最后一个电话……
在之后,莫雨的哥哥拒绝让颜月参加妹妹的葬礼,他质问这个妹妹最好的朋友:请问,当我妹妹在向你求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那一天颜月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她永远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个人,她时常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她要去谈一场见鬼的恋爱。
颜月和男朋友分手,对方痛骂她玩弄自己的感情,这实在是有些黑色幽默的可笑故事,她为这样一个人错过了那个也许是求救的电话。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茶室内一片寂静。
“瞳大你、你也是能看见那个世界的人,对吗?”说到这裏,她近乎期待地看着九瞳,像是要寻找一份救赎。
这样的期待给人一种巨大的压力,九瞳几乎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实话实说:“是的,我写的就是我看到的世界。”
颜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永远也弥补不了我做错的事情,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瞳大、九瞳,如果可以的话,您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找我。”
“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帮助您,只要您需要。”她的眼裏闪着泪光,闪着星光,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狂热和希冀。
九瞳无法答应她,那是她对另一个人深切的感情,利用这样一份感情是可耻的。但她似乎也无法拒绝她,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很难经受住拒绝了。
最终她只能点头。
颜月笑了,很有几分孩子气。
九瞳抿了下嘴唇,面色凝重地看着颜月的背后,她的背上,正趴着一只巨大畸形的怪物,而此刻,那只怪物正充满恶意地看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