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璟凝眉坐在床边低头瞧着她,唤了她声:“称玉。”
称玉这会儿哪裏听得清,她勉强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身边这人,手不由自主往他身边够了够,嘴裏呢喃道:“进宝……你咋唱戏去啦,穿得这般奇怪……”
陈知璟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掌,这才发觉她手心滚烫,又粗糙得厉害,手上到处都是细微的裂口,哪裏像个妇人的。
男人微微失神,心蓦地疼了下,她在他离开后养着宸哥儿,或者日子并不好过。上辈子许在他认识陆绪前,就被磋磨得早亡了。
那边青黛端着瓷盆进来,轻声喊了声:“国公爷,水来了,让奴婢伺候夫人罢。”
陈知璟欲站起身,然而床上烧得昏沈的娘子却不肯。她头疼得厉害,如针扎般刺痛,扯着他的手哭哭啼啼:“周进宝,你要去哪儿,呜呜……”
这嗓音同被翻红浪时无二,又娇又媚,听得人头皮发麻。陈知璟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冷冷吩咐青黛下去。
青黛躬身应了,将瓷盆轻放在架子上。
刚走了几步,就听得屏风后国公爷压低了音温声哄着人:“我给你擦擦,出来汗头就不疼了。”
青黛一楞,国公爷何时伺候过人,失踪在外的那四年,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再过了些时候,周太医终于匆匆赶来,府裏请太医这样的大事,自然瞒不过孙氏和老夫人那边。
金嬷嬷出去问了才来回刘氏:“门房说是疏竹院请的……”
这话一出,刘氏险些自榻上摔下:“出了什么事?”
“夫人那儿听说犯了病温,国公爷回来就叫人去请太医。”金嬷嬷答道。
刘氏闻言嘆了口气:“你去守着,有消息了再来回我。”
心想这梁氏八字许与自己不大合,否则怎上午自己刚找了她,她晚间这会儿就病了。
陈知璟将帷幔放下,周太医替称玉诊过脉,与他道:“夫人该是白日裏热汗未消,又受了凉。开两剂药,吃下出些汗,休息两三日该无碍。不过要避开风,饮食近来也清淡些。”
陈知璟俯身在称玉耳边说了几句,亲送周太医出门,又嘱咐人陪着去取药,自己则转身进了房内。
梁称玉等得不耐烦,在床上打着滚喊着,他人刚回来,就拽住他袖子不放:“周进宝,你又跑哪裏了?”
男人老脸一红,委实有些招架不住她这般。
因称玉烧得糊涂不肯放人,陈知璟只得陪着她。一直到深夜,她服了药开始出汗,他才略松口气,侧身躺下。
男人闭了眼,刚睡着没多久,就听得身边人一阵尖叫。
小妇人尚未完全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看到陈知璟才如释重负般向他怀裏扑。
“进宝,我又做了个噩梦,我叫人给杀了,肚裏还有你的崽子呢。”她抱着他哼哼。
陈知璟摸了摸她的额,抿唇道:“只是个噩梦而已,快睡吧,明早就好了。”
怀裏妇人却红了眼眶,直抖个不停,焦躁不安摇头道:“不是梦,是真实的,进宝,我跑了。我想来找你,你看我厉不厉害,我把我和宸哥儿的命挣回来了……宸哥儿呢,他哪裏去了?”
她这话落在男人耳中,犹似瞬间醍醐灌顶,陈知璟眸底愈发幽暗,僵硬地拍着她的背:“哥儿睡了,明早你再见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