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爽,开朗,大方。”
这姑娘一脸真诚,是看起来不会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类型。
“那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她点头,
“愿意啊。”
钟语笑了,心中轻嗤,哼,陈应旸,你就是眼皮浅显,有眼无珠的人。
各个班级划分了公共卫生区域,班级内学号是按入学成绩排的,钟语靠前,老师安排她和一个男生值日打扫。
男同学说:
“你扫那块,我扫这块,垃圾不多,很快就可以扫完了。”
两栋教学楼间有条长廊,旁边是小花园,另一边是羽毛球场。
他们班负责小花园。
这片绿植茂盛,裏头栽了数棵桂花树,此时还未盛放,小道铺着石子,曲曲折折,灌木丛间偶尔有猫窜过去,园中有一方小亭,偶尔有人来。九月初,恼人的蚊虫未完全消失,人在此是待不久的。
与其说是扫,不如说是捡。
有些零食包装或着纸,扔到草丛上,钟语用铁钳夹到撮箕裏,没一会儿就走到尽头了。
穿过小花园,是一片人工池塘,水不深,撑死也没不到大腿,池面飘着几片莲叶,水中养着几尾锦鲤。
再过去,是一条柏油大道,供人车通行。此时,陈应旸正拿着大竹笤帚扫落叶。
钟语在池边坐下,捡了片落枝,轻轻撩动水面。
陈应旸远远地喊:
“钟语。”
她不予理会。
他拖着笤帚走过来,
“都快到午休时间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钟语仰头看他,指指自己,
“你在跟我说话吗”
陈应旸疑惑,
“不然呢”他甚至自我怀疑,左右看看,
“难道跟鬼吗”
她慢悠悠地开口:
“哦,我想起你是谁了,我的‘初中校友’啊。”
那四个字,被她用语气格外加重强调。
“……”
他明白过来了,说:
“那么解释,会比较清晰明了。”
“可我同桌看见搬书那天你跟我说话,我都告诉她,你是我朋友。”
陈应旸坐下来,
“所以你因为这个生我气吗”
钟语反问:
“我说是的话,你要跟我道歉吗”
“你好不讲道理。”
“干吗在你这裏,我连个名分都捞不着,我还不能生气了”
陈应旸被她石破天惊的话说得懵了下,说:
“你这话……”
趁他楞神的功夫,钟语站起来,把撮箕裏的垃圾倒到他的卫生区,倒完立马就跑。
陈应旸反应过来去追,说:
“钟语!你幼不幼稚!”
她扭头朝他做鬼脸,一下子没看路,脚下一绊,就这么被他追上了。
陈应旸揪住她,眼睛瞇起,
“你把垃圾给我扫了。”
钟语卖惨:
“我刚刚脚扭到了,好痛。”
他信以为真,恻隐之心一动,低头去看,
“严重吗”
“我感觉扭到筋了。”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
“嗯……”
钟语在他手上桎梏松懈后,挣开逃走,留了句:
“你自己扫吧你!”
原地的陈应旸看着她倒得东一点,西一点的垃圾,又好气又好笑。
回到教室,班主任皱了下眉,对她说:
“以后搞卫生不要拖到这么晚。”
刚还耀武扬威的钟语秒变老实:
“好的老师。”
钟语其实真的扭到脚了,幸好,下午体育课老师没安排什么剧烈运动。
她懒得去吃晚餐,叫谭依宁帮忙带面包和牛奶。
教室基本上走空了,她下巴压着胳膊,拿笔懒懒散散地打着草稿。
突然,脖子后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谁啊!”
“给你的。”
陈应旸在她前座坐下,手裏是一包冰袋,
“你不是脚扭了吗”
“你怎么这么傻啊,没看出来我骗你的吗”
“你才傻,你走路那副样子,我又不瞎。”
她一时失语,接过,弯身往脚腕上敷,
“哪儿来的”
“医务室。”
钟语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谢谢啊。”
同学吃完饭陆续回教室,她醒过神,问: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随便吃点就行。”
陈应旸脸皮薄,不好意思再继续待下去,起身,说:
“我走了。”
“欸,”钟语拽住他的衣角——当时还没发新校服,往他手裏塞了两颗费列罗巧克力球,
“上次不是没你的份吗喏,给你留的。本来是一包三颗,我没忍住,吃了一个。”
她犯低血糖会心慌气短,头发晕,身上总揣着各种糖,没事就吃点。对她来说,
“糖”是一种必需品。分享的意义,就有所不同。
陈应旸看着她,收紧手心,锡纸的褶皱硌着手心。
他说:
“我知道了,下次跟人介绍,就说你是我好朋友。”
谭依宁进教室时,钟语撑着脑袋在笑。
“你开心什么呀”
“没什么啊。”钟语摇摇头,又笑着补了句,
“就是笑一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