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买的,挺管用的。”
看到他挤出一大坨又有点心疼,撇开眼不看。
结束前,拍了军训集体照,后来发下照片,钟语找陈应旸,要他的那张看,他死活不肯给。
“干吗,你还有偶像包袱吗”
“是尊重他人肖像权。”
“别唬我,我就看看,又不盗用,才不会构成侵权。我要看你的。”
钟语发起狠来,劲一点不小,还是叫她抢到了。
陈应旸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戴着一副眼镜,皮肤白得和周边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拍照人技术问题,还是当时大家训练得疲累,一个个眼神无神,表情颓废,要笑不笑的。
他也不例外。
钟语笑得前俯后仰,说话断断续续的:
“你好像……那个那个,抗日剧裏面,在日本鬼子身边的汉奸。”
陈应旸面无表情地把相片夺回来。
“我错了我错了,不像汉奸,像……”
“像什么”
“像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成了吧,陈少,陈少爷”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捧腹笑个不停。
陈应旸无语地走了。
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紧跟着没多久,是一次摸底考试。
钟语考砸了。
坦诚地说,她从来没考过那么差,她开始怀疑人生了。
晚自习课间休息,钟语坐到操场边,撑着脑袋发呆。
大灯并不很亮,倒是够陈应旸看清她。
他站在底下喊她:
“装深沈扮思想者呢”
她没心情应他。
陈应旸显然不习惯她情绪低落的样子,抑或者,是初三那回她躲到操场哭,给他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
他想了想,折去小卖部买了两包干脆面,迈上臺阶,走到她面前。
“干吗”钟语不得不搭理他,
“我不想吃。”
“没给你吃,给你捏,挺解压的。”
“真的假的”她将信将疑。
“试试。”
钟语只犹豫一下下,一把捏下去,几声咔嚓脆响,干脆面碎成末。
陈应旸站在她旁边,地臟,他便没坐,问她:
“你想哭吗”
“才不至于。”她换成两只手,
“我又不是哭包,动不动就哭,只是有点沮丧,我都不敢告诉我妈。她辛辛苦苦赚钱供我读书,我却考成这个鬼样子。”
“她给你定目标了吗”
“没。”她语气有点迷茫,
“其实她没空管我,我想过,我是不是她的拖油瓶。”
日后回忆起来,钟语意识到,心大如斗的她,也曾经历过,青春期专属的多愁善感阶段。
实际上,那是一种宝贵的情绪。
至少,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他们在不明亮的灯下,面对空旷的操场与黑夜,聊着少年愁滋味。
陈应旸说:
“每一场生命都是一次燃烧,汲取氧气,也许只是为一瞬间的绚烂。”
“哪个作家说的”
“我这次作文裏写的。”
她中肯地评价道:
“有点矫情。但,好吧,安慰到我了。”
陈应旸望着远处,轻声说:
“其实,也算劝勉我自己吧。”
“诶,我们周末一起自习吧,下次,我绝对不要考这么糟糕了。就像你说的,青春短暂,我总要绚烂一次。不为我妈,不为别人,也要为我自己。”
钟语踌躇满志,定下学习计划,立志咸鱼翻身,东山再起。
陈应旸是被她拖着出去的。
出门前,于文娉还问他要去哪儿。
他说去图书馆。
虽是扯谎,但好过于说跟一个女生去自习,否则会令于文娉疑心,自习是约会的幌子。
他们约好去一家港式奶茶店,一楼点餐,二楼有沙发桌子。
钟语学了半个多小时,註意力开始不集中,分去他那儿,看他的练习册。
他在写力学的题。
她忍不住伸出笔,告诉他:
“你画个平行四边形,中间是的合力,然后,
f1,
f2,首位相连,不就可以求出来了嘛。”
最后变成她教他物理。
陈应旸不是不聪明,只是不开窍。他老师又教得快,没等他完全消化,就讲下一节内容了。
钟语一副“孺子可教也”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你回去再练练同类题型就差不多了。”
她的笔不小心被手肘撞落,她弯腰去捡,没成想,和对面的他碰上了头。
陈应旸先捡到笔,还给她。
钟语揉了揉脑袋被撞痛的地方,和他对视一眼,笑了,
“我们两个好傻啊。”
学到天色渐晚,钟语收起书和笔——简便得很,一支黑笔,一支红笔,连修正带都不用,写错直接划掉,加把尺子,直接塞书包裏。
陈应旸问她:
“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在将石新府那站上。”
“我送你。”
等车时,钟语没话找话:
“陈应旸,你想没想过,十年后,你在干什么”
他算了算,
“可能在读研,或者做着符合我爸妈心意的工作,中规中矩,不会出错的人生轨迹。你呢”
钟语瞇起眼,踮起脚,又落下,身子晃着,说:
“我啊,不知道。但肯定的是,吃喝睡,潇洒自由呗。”
十年一瞬,悄然而逝。
然而,他们过上的生活,都与当初设想的南辕北辙。
陈应旸没读研,反抗了父母的安排,来了海城;钟语呢,身心俱受困于工作,终日疲惫。
回忆像工作日按不掉的闹钟。
钟语身体机能开始醒来,大脑还陷在梦境裏。
十年,好像这场梦,就这么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