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旸即使熟知,也没辙,挽起袖子,裤腿下去,用刷子刷了两遍,拿水冲干凈,钟语正好换了泳衣出来。
她不是穿衣风格保守的人,但工作性质的缘故,她都是以舒适,方便为主,很少对外展露身材。她挑的泳衣是绑带式的,酒红色,非常衬皮肤颜色,显身材好坏。
实际上,她比例很好,看着瘦,也绝非干瘦。
钟语肩打开,背挺直,腿长而纤细,小腿肌肉绷紧时,看得到流畅的线条。以前她锻炼得勤,还有马甲线。现在腰间也无丝毫赘肉。
胸口是v领,虽然没有沟壑纵深,但弧度依然饱满。
钟语这个人,不爱好展示自己的长处,不以此博得外人的讚美与艷羡。同样的,她也不吝于遮掩自己的短处,脾气,性格,差的地方,一目了然。
她一直坦荡自信,从来没有自卑过。
陈应旸说不上来,究竟被她什么地方吸引,喜欢一个人,大抵都是既被她的好打动,又包容得下她的不好,兜兜转转,自然辨不清具体的某个点。
钟语探头看了看,
“还要放多久啊”
“半个小时左右吧。”
她有些失望,撇撇嘴,裹了件浴袍,窝到沙发上玩手机,脚交迭着,搭在面前的桌几上。
他睨了眼她的坐姿,没说什么,只是问:
“你们臺那个节目录完了吗”
“哪个”
“周禹京参加的音综。”
“没呢,还有最后一期。要选冠军了。不出意外,他会是冠亚之一。”
“你很看好他”
钟语翘着脚趾头,随口说:
“他这两个月表现确实好啊,长得又帅,人气很高,经常上热搜呢。”
陈应旸没接话,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一下一下地敲着。
笃,笃,笃。
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发呆。
钟语划屏幕的手停了两秒,继续道: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感觉他和其他艺人挺不同的,扎实,勤奋,谦逊,本来么,火不火是玄学,他自身够优越,加上公司捧,不火才玄。听说他这檔节目之后,要接一个一番男主的剧。”
从一线顶流,到十八线糊咖,她在海城电视臺工作那么久,见过的,听过的艺人多了去了,他却第一次听她这么夸她偶像以外的明星。
他心裏有点不是滋味。
在过去那么多年,他本该习惯了——她和别的异性相谈甚欢,甚至是谈恋爱的谈,而他始终秉持朋友的身份,进不了,也不会退。
钟语坐,他斜靠着桌子,她放了手机,仰着脖子看他,
“快年底了,假如让你许新年愿望,你许什么”
陈应旸说:
“没什么可许的。”
“你难道就没有点凡夫俗子的欲望吗比如发财”
“向上天索求,未尝不是透支自己未来的运气,或者一物换一物,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平白地满足世人。不论时间早晚,该有的,自然会有,又何必苦苦将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神明”
她意有所指地说:
“你还真是崇尚‘无为而治’。可你总不能当等兔子撞上树的农夫。”
“我我有吗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
“感情咯。”
见池中的水放满了一半,钟语收了腿,走过去,试着水温,
“你有图谋过吗是不想,还是不敢”
她说到这裏,陈应旸再听不出端倪,便枉他们多年相识了。
钟语对他,素来懒得拐弯抹角,她嫌费心,又觉得,朋友之间,理该少一分算计,多一分真诚。
所以,她这番话的技巧,实在算不得高明。
陈应旸并不知道自己哪裏走露了马脚,而感情方面,她一贯粗枝大叶。
在形势不明朗之际,他只好装作闻弦歌而不知雅意:
“某种程度上来说,婚姻类似于人力市场挑选人才,各类条件满足你的要求,即可一拍即合,双方签订合约,于男女都是。感情则不然。是你在公园弹琴,有人为你驻足,并与你合奏,恰到好处。”
钟语脱了浴袍,先将脚放入,人再慢慢地坐下去。
水位不及线她的胸口。
出水口“哗哗”地放着水,热气蒸腾,朦胧一片。
她的声音破开雾气,裹着湿气,传到他的耳边:
“你过来啊。隔这么远,不好说话。”
理智上,他清楚,那裏有一根无形的红线,跨过即等于踏入了禁区,身体却不收控制,脚已经迈出去了。
钟语胳膊伸出来,搭在池边,水汽蒸得她头发微湿,水波荡漾,慢慢往她心口处涨。
陈应旸蹲下来,缩短他们之间的高度差,免得她仰头太累。
她托着下巴,
“那你弹是的《高山流水》,还是《荷塘月色》呢不过我嘛,可能只欣赏得来下裏巴人。”
他说:
“我还在扛着乐器去公园的路上。”
她“嗤”地笑出声,笑他这点不合时宜的幽默。
而他的本领就是,四两拨千斤地,将对方的话题给揭过去。
偏偏她吃一堑,也不长一智,老上当。
钟语看到竹架搁着一碟新鲜玫瑰花瓣,她指挥他递过来,店家挺会营造氛围,沐浴不够,得再加上焚香——旁边有一盒线香和香炉,他擦亮火柴,点燃一支。
室内一时飘散开浓香。烟和雾交融,分不出你我。
白日燃檀香,本是作提神醒脑之用。
但他怀疑自己昏聩了,否则,怎会听到她问“一起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