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客气,舀走几只。
香菇鸡肉馅的馄饨,皮薄,肉馅紧实,汤底放了辣椒油,鲜辣香,不算顶好吃,但很合她胃口。
她心满意足得脚尖都翘起来了,
“还好肥水没流外人田。”
陈应旸说:
“你是找男朋友还是私厨”
“不能兼得吗如果你能顺便兼职一下司机,清洁工,修理工就更好了。”
他掐了把她的脸,
“得寸进尺了是吧”
她笑嘻嘻的,
“有事您吩咐,随叫随到。”
陈应旸看她心情挺好,没受影响的样子,想,钟语还是钟语,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身体裏就像有个调节器,达到特定的阈值,便自动运作。好处是,不用担心她闷闷不乐。
钟语吃完,就要去电视臺了。
陈应旸说:
“我送你下楼,顺便扔个垃圾。”
他先出门,她想起落了手机充电线,折返回去取,发现门口被他堵着,便搡了把他,
“走啊,挡路了你。”
他没作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似有所感,和何方洲的视线对上。
何方洲见他们俩一起从屋裏出来,表情凝滞,半晌,开口说:
“你们……同居了”
“没有。”
何方洲一身典型的理工科男的打扮,同样戴着眼镜,却显得呆板,眼神空洞,下巴生了胡茬,不干凈利爽。
他像是抽过烟,嗓音有被熏过的痕迹:
“大清早的,你为什么从他家裏出来”
钟语说:
“你没立场以这种口吻质问我吧大哥,我们分手大半年了哎。”
他置若罔闻,接着问: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之前还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之前是,现在不是,不可以吗”
何方洲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钟语,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来找你,你没半点回应,就是因为他或者说,你跟我分手,也是因为他,对不对”
“你什么时候……”她停了下,话锋一转,
“当初分手,你也挺爽快的啊,现在跑来死缠烂打是演哪出情深深雨蒙蒙吗可别,你千万别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说要覆合,你不是痴男,我也不想当怨女。”
陈应旸闻言,瞥她一眼。
目光再落到他们的手上,眉心微蹙。
“钟语,我一直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经常跟我妈提你,我也有计划和你结婚。”
“可我不想结啊。”钟语使劲抽出手,指指陈应旸,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你好歹也是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知道插足别人感情是不道德的行为吧。”
“你和他在一起图什么他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在海城还不是要租这样的破房子,他给得起你什么”
钟语是个护短的人,听不得别人当着她的面说他。
她心烦气躁,语气愈发恶劣:
“我图他帅,图他有才,图他一心一意对我,行了吗我要上班了,别碍我事。”
“钟语……”
何方洲欲再向前一步。
陈应旸挡住他。
他比何方洲高,虽然长相生得斯文,可他肃着脸,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钟语拍了拍他的肩,看也没看何方洲,径直走了。
何方洲想追,却被陈应旸拦着。
人走远了,他发狠劲,一把撇开陈应旸的胳膊,旁边是楼梯栏桿,陈应旸的手撞上去,
“哐”的一声响。
陈应旸的手顿时疼得麻了,但他一声不吭,说:
“你追也没用,钟语说舍,就是真的不要了,你越逼她,她反抗心理越强。”
这话听在何方洲耳裏,不啻于一种炫耀。
他冷笑:
“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会有我的机会你两手空空,才才华是这个时代最容易被淹没的东西,它就像沙子一样,轻易就被海浪卷走了,你给不了她实质的。”
被他用话刺激,陈应旸面上却毫无波澜。
“既然你曾经得到过机会,你却错失了,就是你的无能。钟语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你又真正了解吗也许我是一无所有,但我有这十年的相识,默契当筹码,全部押上了,我就不容许自己输。”
从决定和她在一起的那刻起,他就被推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直也好,弯也罢,他只能一鼓作气走到头。
“你是喜欢她吗她漂亮,身材好,性格开朗,不黏人,不作,有份不错的工作,不会向你索取什么,于是你觉得踏实,安心。说白了,你只是‘享受’她。”
陈应旸字字句句说得清晰,不给对方留缝插话,
“你不知道,我是她的微信置顶,她通讯录的紧急联系人,购物平臺默认地址留是的我的名字和电话,她隐藏的朋友圈裏,有很多跟我相关的吗她对你也一样吗实际上,她从来也没多喜欢你。一个没被‘置顶’过的前男友,你又拿得出什么实质的跟我争”
何方洲快气死了。
他没想到来这一趟,不仅得知他们在一起了,还要受人这么一通讽刺。
他脸都发青了,想一一驳斥,奈何已经无招可出。
陈应旸紧追不舍:
“你打来的电话,发来的短信,是我删了的。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
他万分冷静地看着对方,给予最后一击:
“懂了吗”
何方洲被他气走了。
陈应旸沈沈地呼出一口闷气,他慢慢地扭动腕关节,腕侧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沁着血珠。
他站在走廊窗口边,居高临下地望向何方洲离开的方向,牵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