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我不可能置我妈一个人不顾吧,我还得给她养老呢。”
她下了单,后知后觉不对劲:
“你不用考虑我啊,按你自己的计划来。想回西城,还是留在海城,没必要迁就我。”
“钟语,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薄情了”
“你今天才认识我吗我本来就是只顾自己的人。我喜欢你对我好,但我不希望你的人生和我的捆绑。”
“‘捆绑’是你强制,我被迫,可我是自愿的。我不需要你为我让步,能留在你身边就好,这你都不许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不想你……”
钟语一时有点解释不清,干脆说:
“你付出太多,我会有负担,你懂吗”
“我的喜欢对你,原来是种负担”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陈应旸第一次表白。
却是在他们吵架的时候。
钟语顿时说不上话来了,车内仅余下音乐声。
“阶砖不会拒绝磨砂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
又再惋惜有用吗”
司机人近中年,干这行也已数年,对情侣吵架之类的事司空见惯了。他充耳不闻,专心开着车。
陈应旸没看她,在静默中开口:
“拉近我是你的,推开我的也是你。我是了解你,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敢。我不是神佛,我也是凡夫俗子,有七情六欲,有贪嗔痴妄,光一个‘贪’字,就会让我得到了之后,舍不得放手,进而想要更多。我努力克制过,但没想到,依然带给你‘负担’。”
钟语心头无端的一酸,像一把青柠挤出了汁,滴在上面。
她喉头发涩,尽力安抚:
“我的本意没你想得那么覆杂啊,我们谈恋爱谈得轻松点,不好吗”
“我知道,你就是想玩玩……”
“陈应旸!我没有!”她陡然提高音量,
“你觉得我玩弄你的感情我跟你嘻嘻哈哈,就说我没认真吗你凭什么这么揣测我”
这回轮到他噤声了。
钟语一般不发火,真正发起脾气来,是很吓人的。
她不是文弱的性格,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暴躁,中学的时候,无论谁惹到她,她都敢骂。后来被社会生活搓磨掉一部分尖锐,但不代表她本性改变了。
而且受姨妈期激素水平变化影响,她情绪波动也更大。
他们俩,一方面是互补,另一方面,又算得上矛盾冲突。
类似的争吵,以前同样发生过。
但如今立场变了,他们都没有既往经验,吵完了,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外卖到了,钟语开门接过来,也不问陈应旸吃不吃,边看视频,边吃着,屋子裏充满麻辣烫的香气。
陈应旸吃过晚餐了,不饿,他默不作声地倒了杯热水,搁在她手边。
钟语点得多,本来想跟他一块吃的,结果化怒气为食欲,全吃完了。
导致肚子更痛了。
她很少痛经痛到要吃药的程度,大抵因为前段时间去了山上,冻着了,加上近来休息不好,这次痛得格外厉害。
她想着,睡着了,第二天就没事了,却压根睡不着。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被子盖过脑袋,半张脸埋在枕头裏,半梦半醒的,不知道捱到了几点。
“钟语。”
有人在叫她,真实得不像梦。
被角被掀开,一阵刺目的光涌进来。
陈应旸拿着一只玻璃杯,弯腰看她,语气放软:
“暂停冷战,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钟语跟他怄气,也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她坐起来,就着他的手,把药片和水吞了,再度躺回去。
她感觉到,他塞了个温度正好的热水袋进来,手没离开,隔着一层布料,揉着她的小腹。
不知道是起药效了,还是他的措施缓解了疼痛,她慢慢地睡过去。
钟语要忙节目,既请不了假,也没闲工夫跟陈应旸吵架。
不过睡过一觉,她的精气神就养回来了,为了年终奖,照常上班。
周六上午,观众陆续到达,工作人员组织他们进场。
钟语在棚裏布置舞臺,一干人忙得团团转,她也忘了问,陈应旸今天会不会来录节目。
下午正式录制。
艺人上臺演出时,钟语他们在臺下拿个小马扎坐着,背后是观众席。
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周禹京抽到第一个。
他搭升降臺出场,全场灯灭,追光灯聚焦于他一人身上,霎那间,观众尖叫的声浪几乎能掀翻天花板。
当然,有自发的,也有节目效果。
周禹京唱的是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歌,中间带一段rap,配上伴舞,帅气逼人。
陈应旸却没有关註,远远地看着钟语所在的方向。他坐的位置,刚好够看到她的后脑勺。
她侧着头,不知道和身边人讨论什么。
播出不到两个小时的一期节目,实际要录两倍还不止的时间。
直到傍晚才录完。
周禹京没拿总冠军,但亚军对他一个新声代歌手,也是差强人意了。
陈应旸离开演播厅时,还在听那些女孩们用一些饭圈用语,说他舞臺多帅多帅。
钟语以前也追星,她当时跟他说原理,因为人总是容易会被闪亮的东西吸引,人也同理。
艺人会从电视臺后门走,保安拉着警戒线,有一批粉丝拉着手幅,在寒风中站着。
他忽然想到,何方洲那天说的话。
人靠得太近了,魅力和吸引力自然而然地减淡,乃至消弭。
他和钟语之间,实在缺乏神秘感,他对她而言,不是耀眼的星,大抵只是普通的鹅卵石,一颗激不起她心裏大的波澜的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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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说爱是常觉亏欠吗,我觉得爱得深的时候,也会有一种自卑感。陈应旸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