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天起了大早,我想休息会儿,您别念我了。”
虽说是九点的高铁,实际他天没亮就醒了。
为了给钟语写那封信。
几百字的命题半命题作文,在考场上,他都是提笔写就,于他无异于信手拈来。
偏偏是生平第一次给女生写情书——姑且这么算吧。
腹稿无数,落笔慎之又慎,怕词不达意,又怕言不及万一,以她那么迟钝的情感感知,读不出来。
陈应旸受了伤,休息也休息不好。
晚餐一家人坐在一桌吃饭,按他家的规矩,不能有谁单独离开,连结束也要一道。
于是这顿饭吃得格外沈默。
于文娉给陈润韬使眼色,他视而不见。
陈应旸也没有主动与父亲和解的意思——哪有受害者请求加害者的谅解的道理。
吃过饭回到房间,钟语的视频正好打过来。
镜头裏的她,盘腿坐着,在吃泡面,他说:
“你就吃这个”
她给他展示多“豪华”
:一个煎蛋,一根烤肠,两只卤鸡爪,几个海带结,又嘆气:
“唉,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
“你就是懒的。”
钟语说:
“我们家本来也不习惯在家吃饭啊,我妈忙,能做早餐给我吃就了不起了。我妈都说,我能长这么高是个奇迹。”
陈应旸想起,以前周末一起学习,她经常在外面解决中晚饭,有时吃个面包敷衍了事。
她说她回家也是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也浪费。
旁人听来,难免不会心生恻隐,她却是一副无所谓,习惯的表情。
钟语凑近,说:
“你心疼啦那以后你多做饭给我吃呗。除了接吻,你做饭的学习能力也挺强的。”
“……”
他隔着屏幕,碰碰她的脸。
她看见他抬手的动作,说:
“干吗,想揍我啊”
思及于文娉说的话,陈应旸摇摇头,遵循真实的想法,低低地说:
“想亲你。”
轮到钟语:
“……”
“你怎么了不开心啊跟你爸吵架了”
不然怎么说,他跟钟语的联系,是外人很难用外力分开的。
她这都猜得准。
陈应旸大致讲了,只是略过了挨打的事。和女朋友说,多少有些丢脸。
钟语边吃边听,他都有点不忍打扰她。
听完的同时,她也吃完了,分析说:
“可是你爸用的方式确实不对呀,即使不支持你,也不能打击,否定你吧。你可以说你写的东西是垃圾,他既不是你的甲方,也不曾指导你,凭什么那么说。换做是我,我也会翻脸。”
“我不该顶撞他,这个才是他真正生气的点。”
“明明是他封建大家长。尊与敬是相互的,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要你对父命唯命是从啊我开玩笑叫你少爷,没想到你爸爸是真老爷。”
陈应旸失笑。
“我这么说他,你不会不开心吧”
他摇摇头,
“比起你骂我的,这已经是温和了。”
“我骂你骂得很凶吗”
“如果你没有明确认知的话,下次我可以录音给你听。”
她捂耳朵,
“你胡说,我明明是很讲礼貌,懂文明的好女孩儿。”
陈应旸这回是真的想亲她了。
尽管她刚吃完泡面,嘴巴上沾着油,满是味道,也还是想。和以前只敢在梦裏肖想不一样。她是他碰得到的,不是梦幻泡影。
有的头,开不得。
门被敲了敲。
传来于文娉的声音:
“应旸”
陈应旸倒扣手机,摘下耳机,说:
“您进吧。”
于文娉看向他的手,
“刚刚在和她打电话”
纵然是大学教授,儿子的私人感情,她也忍不住八卦。
他轻咳了声,转移话题:
“妈,您有什么事吗”
“药油估计不顶事,重新买了喷剂,睡前你再喷一下,别落下后遗癥了。”
“好,我记住了。”
“你当真不打算和我说说你们的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子,引得你这么……”
陈应旸压根没挂视频,他只能打断她:
“妈……”
“行行行,儿大不由娘,我走就是了。”
于文娉把药放下,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他重新接起。
果不其然。
对上钟语揶揄的表情。
她托着下巴,一脸笑意,
“干吗啊,二十多岁的人了,谈恋爱还要像未成年一样偷偷摸摸,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背着我,另有情人”
“……”
他忘了,比起于文娉的打听,更可怕的是她的信口胡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