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大军抵达了与北羌接壤丹阳。
丹阳地处于南方,雨水充沛,主农耕种植。
丹阳百姓淳朴,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并不能及时知晓天家抉择,所以她们还不知道金凤要夺回北羌地界一事。
又因为丹阳处于接壤之处,常年军队驻扎,老百姓对此见怪不怪,全当是来的士兵多了一些,自己该干嘛就干嘛。
大军在丹阳驻扎下后,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将领带着士兵前来汇聚,这下百姓才察觉出不对劲,各个扛着镰刀、锄头等农具路过时忍不住的向裏头看。
调兵遣将那么大的动静西凉国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摸不清江安卿这边的底细,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而恰好江安卿没有立马开战的意思,一路蹚水翻山,不乏有身体较弱的士兵受不了病倒,且丹阳不似京城气候,水土不服导致士兵上吐下泻,她们需要时间整顿。
即便现在出兵能出其不意重伤西凉,但同样的江安卿这边也会有巨大损耗。
水土不服最严重的要数冬香,整个人蔫巴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捧着药汁小口喝着,眼眶下一片乌青。
秋菊常年在外奔波,反倒是适应良好,远离京城后浑身使不完的牛劲,来回在冬香和江安卿两边跑,甚至还能抽空去看看士兵训练情况。
初来乍到江安卿也有些不舒服,但没冬香那么严重,最大的反应是食欲不振嗜睡,时常一睡就是一下午,晚上还能继续睡。
三天后不适的癥状才缓解了些,听闻冬香的事情特意去看了眼,冬香和秋菊住在一个院子内,到的时候秋菊正坐在桌案前书写着什么,见江安卿一来立马扯着东西盖住。
“主子,您来了!”心虚表现在脸上,秋菊面对她时很不会掩藏。
江安卿淡淡看了一眼,没追究,秋菊自小就跟着江安卿,她什么性子江安卿最是了解。
“主子。”冬香瘦了一大圈,好在精神看起来不错,“臣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不着急,好好休息。日后有的你忙。”江安卿落座,秋菊上前倒茶。
喝惯了景一泡的茶水,再喝其他的总是觉得不对劲,还不如喝白水来的舒服,江安卿呷了口便放下了。
“丹阳的知县设立了宴席,等你身子好了,同孤一起前去。”江安卿道。
丹阳知县比百姓先知道大军要前来的消息,更是知道此事太上凰跟着一同前来,喜不自胜的扫地迎接。
哪想着一连几天上门邀请都没见到人,实在是心中忐忑不安,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凤主手下的一位将领水土不服,立马派人送去了郎中。
有关于江安卿身体的情况自然是不能向外洩露,告诉旁人,只能用冬香当做借口,况且冬香确实很严重,需要一位善于治疗水土不服的郎中照顾。
神山一日没找到,西凉国便不会轻易从北羌地界撤离,不知道要驻扎在丹阳多久,往后还需要丹阳知县配合做事,是得找时候见一面,细细商谈日后安排。
冬香不敢耽误正事,说道,“明日臣的身体就差不多了。”
“再休息几日,总不能让外人看孤手下的大将是这幅虚弱模样。”江安卿带着笑意的说道。
从四四方方的京城内出来,江安卿心情和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不少,整个人越发光彩夺目,一颦一笑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肆意。
秋菊目送着江安卿离开后,鬼鬼祟祟的揭开压着的书本,确认上头的字没有压花后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再写一份,写的手都要酸了。
“我出去一趟啊!”秋菊冲裏头喊道。
冬香裹着被子坐起来,“要是被主子知道,看她罚不罚你。”
“你这什么话。”秋菊双手叉腰绕过屏风走了进来,“你个榆木脑袋,我才不跟你解释那么多。”拿着信封大步离开。
两日后气候正好,万裏无云,丹阳知县家中摆了宴席,特意请来酒楼大厨掌勺。
江安卿坐于上位,手下方是一位黑发掺着白发的妇人,身穿绿色官服,笑的眼角褶子藏不住,“咱们丹阳虽不比京城菜肴精致,但味道是不错的,凤主您尝尝。”
桌案前的菜肴摆盘不讲究,唯一算得上的是每盘菜旁会放朵小花点缀,卖相也算不上好,更像是农家菜肴。
王知县见江安卿迟迟不动,额头忍不住冒汗,这确实是她能拿得出手最上得臺面的菜品了。
江安卿拿起筷子夹了青瓜丝放入口中,“丹阳的菜肴别有一番风味。”
听江安卿那么说,王知县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挺直脊背,才发现冒了一层汗。
臺下的其他人陆续动筷。
冬香秋菊不拘束于吃食,珍馐美味能享受,残羹冷饭也能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当初行军打仗气候严寒,粮草运输受阻,饿的趴地上吃雪嚼冰是常态。
更何况这儿还有大棒骨能啃,有酿制的米酒能喝。
王知县没找舞郎作伴,只请了乐手在一旁演奏。
不论她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王知县的做法让江安卿很满意。
不乏有官员为了讨好她,铺张浪费、大费周章,甚至献上美人作伴,江安卿对此种行为不厌恶,却也不喜欢。
江安卿侧头道,“孤的人会在这儿驻扎,时间不定,往后还得王知县多多照拂。”
“哪裏哪裏,不敢当!”吓得王知县连连摆手,拱手向青天,“凤主为国为民,尔等理应配合。”
江安卿没透露太多,身为一个知县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和和气气的吃完一顿饭,江安卿带着秋菊冬香就离开了。
天色擦黑,路上人烟稀少,她们没乘坐马车,而是打马而行。
白日裏在天地间劳作的百姓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赶回了家中,此事放眼看去无一人身影。
京城有宵禁,但其他地方江安卿不管,据她所知,丹阳是没设立宵禁的,甚至为了带动老百姓经济发展,主动鼓励白天种地,晚上出来摆夜摊。
“扔根棍砸不到人的,大家都休息的那么早?”秋菊不解。
“挨家挨户门窗紧闭,帘子拉盖得严实不漏一丝光,不像是要休息的模样,到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冬香察觉出不对劲。
“要去查查吗?”秋菊问。
江安卿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戾气,“不必,初来乍到万不可打草惊蛇。既然王知县不愿意说,那我们就装作不知道。”
前前后后王知县往江安卿这儿送了不少东西,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哪家老母鸡宰了送来给江安卿炖汤喝,谁家腌制好的榨菜搬来一坛送过来。
一套一套下来弄的冬香秋菊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王知县是什么意思,像是要把厨房搬来似的。
要是送名贵的东西江安卿反倒能借着机会打探几句,偏偏王知县给的全是再寻常不过的玩意,不值几个钱,乍看之下全是心意。
不等王知县露出马脚,江轻意带着人马赶来了丹阳,跟她同行的左斗光。
断了一条胳膊并不影响左斗光骑马,甚至为了不服输,而跑马在前头。
左斗光能过来是江安卿预料之外的事,按理说给她在京城谋了一份闲职颐养天年,是多少人梦寐已求的事。
两人过来时江安卿已经坐在大堂内等着了,身穿玄色衣袍,袖口用护腕收紧,整个人干凈利索。
左斗光跪下行礼,江安卿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胳膊,将人带了起来,“左大人不必如此。”
“陛下,末将自知身体残疾无法上战场,特意赶来想多出一分力,北羌地界末将熟知,可以给陛下部署参考。”左斗光红了眼眶。
在京城外的军营中见过一次前来视察的江安卿,却远没有这次来的激动,仿佛回到了当年黑甲铁骑踏平中原,势不可挡威震四海。
“好,好。”江安卿一连说了几声,重重地拍了拍左斗光肩膀,器重道,“金凤有你等忠君爱国之人,是百姓的福气。”
一旁的江轻意扭过头去遮挡住湿润的眼眶。
令人去安置奔波疲劳的左斗光后,江安卿才得空同江轻意交谈。
算下来许久未见了,江轻意五官没怎么变,但身上那股子阴沈的戾气消失不见,豁达开朗不少。
“来之前去看望过你父亲没有?”江安卿问道。
跟江安卿谈话,江轻意无端会紧张,不自觉的坐板正许多,“女儿去见过父亲了。”
江安卿抬眸看向她,略有些感慨,当年只到她腰那么高的孩子,一转眼就长大成人了。
“你应当是知道,他不愿意你来。”
“父亲只有女儿一人,他的心女儿能懂。但女儿不止是父亲的女儿,还是金凤长公主。当年北羌一事给足了教训,女儿万般不会再犯同样错误。”江轻意目光坚定。
江安卿自是不会说明,当年援助北羌不过是敷衍了事,派江轻意去只是私养亲兵惹怒了她,要好好挫一挫身上桀骜之气。
不论过程如何,但目的是达到了,江安卿并无愧疚。
“这次好好跟在后面学,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孤。”
江安卿的一句话瞬间让江轻意眼睛亮了起来,没有哪个孩子不期望得到母亲亲自教导,奈何她的母亲也是天底下人的母亲,所以从小到大分得的母爱寥寥无几。
小时候江轻意会挑灯夜读,每次能表现自己的机会永争第一,后来她发现不论如何做,如何讨好,始终获得的都是平静的态度。
江轻意恼怒过,怨恨过,甚至想过谋反。
但等到后来,从京城的锦绣中走出去后才发现,天地之大,需有人挑起金凤脊梁。
江轻意手腕上一直带着母皇送给她的南红玛瑙,像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陷入死胡同,不要再犯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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