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等到他们的身影走远了之后，古林才微微的嘆了口气，重新把视线转了回来。“老师，对不起。”
只说完这一句，古林自己的鼻腔就酸了。眼泪又忍不住簌簌的掉了下来。
他流着眼泪，却裂开嘴笑了一声。“这些年，大概只有老师和云少看过我哭了。连我爸都没见过。”古林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在老师面前狼狈的习惯了。所以，难过了苦闷了，就来找老师倾诉。就算……老师你离开了，我的这个习惯都没有改掉。在老师面前，我还是像个小孩子。我一直记得，老师你这么说过。”
古林说完，自己先嘿嘿地笑了。他擦掉自己的眼泪之后，蹲下身来，看着苏明逸的照片。“老师，对不起，这么久以来，让你担心了。我知道，那个时候，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你说过，我看上去成熟又稳重，可事实上，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你还说，我虽然永远都嘻嘻哈哈，笑笑闹闹的，可是我的心思最重。因为这事，你还跟我长谈过不止一次。以前，总觉得就算不改掉的话，也没有什么，反正老师都在，老师会一直看着我成长，看着我长大。”
“可是，等到老师真的不在了的时候，我却不愿意再成长了。”古林的头慢慢的垂了下去。“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我不愿意承认老师你已经不在了。因为在我的心裏，你还在，就算是在这裏，也能听得到我说的话，也能知道我来这儿。可今天听到苏离的话，老师，我才发现我错了。一直都错了。”
“我不该总是来这裏打扰你。苏离说的没错，你已经可以安心了。你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安宁了。我不该……把你的安宁搅乱，让你不能安心地长眠。”古林这么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后，我不会再来你面前哭了，老师，以后再也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真的，我保证。”
古林说完这句，然后突然蒙住自己的眼睛，呜呜的哭了起来。就像个大孩子一样，蹲在那裏，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古林的口中，反反覆覆的念着这一句，不知道他所说的对不起，究竟是说给苏明逸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只是，在过了一会儿之后，古林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吸了吸鼻子。“老师，当初把安乐推进您身体裏的人，是我。虽然，云少也对我说过，那是老师自己的选择，可是，我就是不能原谅自己，亲手把按了推进了你的身体裏……就算是我知道，在我想起来的时候，一定会后悔，我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因为……我只怕想起的时候，会忍不住杀了他。老师，你这辈子对我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你，古林这一辈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的惬意。是你给了我新生。”
古林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通红，裏面的红血丝十分的明显。“可是，今天听了苏离的话，我突然就释然了。老师，其实一直以来，你活的很痛苦吧？那病有多疼，我知道。所以，每次你说不疼，我都恨，恨你那么不诚实，恨你那么强撑。可是，久而久之，你的谎话却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至于后来，我忘记了，你有多疼。”
“老师，或许，这样的选择，真的会让你更加的轻松。让你得到了解脱，也算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吧。就算，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自己心裏的这个坎，但是至少，如果能让老师就此不必再忍受那痛苦的话，这点儿心理上的折磨，也不算什么了。老师，你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会成长的。成长成像老师一样优秀的人。”
然后，说完这句话，古林站起身来，朝着墓碑的方向，深深的鞠躬。
等他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古林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老师，再见了。以后我会再来看你。下一次再见，我一定不会再让您挂念和担心了。老师……我走了，你好好的睡……”
然后，古林再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风吹扬起他的衣角，吹扬起他的发丝。风吹的树叶哗啦啦的作响。似乎是在对古林刚刚那番话的回应。远方……那个遥远的已经再看不见身影的人，对他的回应。
等古林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云锦书已经坐上了驾驶座，而苏离则在副驾座上，笑着对他招手。
古林笑着跑过去，舒服地钻进后座，脸上重新回荡起，他平日裏的笑。
云锦书在后照镜裏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头看向苏离的目光，更加的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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