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能盛连景一直都太认真地去看人,註视着邵迟的目光也太不偏不倚了。
小盛同学看了邵老板一会儿,竟奇异地没往下追问,只慢慢“噢”了一声。
两个人这会是身处球馆,就在球馆的更衣准备间。
邵迟在包了一个月的球场后,为了方便,便也包了一个月的私人更衣室,在这边的储物柜裏放了两套便装与两套网球服,每次能直接过来换装,都不需要带衣服。
发现他状态不好的小盛同学在更衣室裏堵住了他,两个人争执起来前,邵迟已经打开了柜门,一只都手伸进了柜子裏,正握住一套网球服的悬挂衣架边缘,预备将球服往外取。
“邵老板。”盛连景朝人迈了一步,在更衣室裏离人更近。
邵迟拿着那副衣架的手已经半天没再动过了。
盛连景隐约感到对方其实是听劝的,也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缓缓抬手,以一个邵迟能随时把自己推开的力度按上了对方手臂,再手动“操控”对方,把那本来是要取出的衣架往衣柜深处推了回去。
盛连景按着邵迟还握在衣架边缘的手腕:“那些话我今天对你说了,你要不要稍微听它们一下?”
邵迟握着衣架的手就松开了。
也是从这一回,“实习生小盛”成功干涉过邵老板的行动决策起,邵迟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和盛连景的关系又变化了一点。
两人因为长跑打卡与练球的事本身已是天天见面,还总一块去吃早饭,几乎成为了传说中的“早饭搭子”,关系提升是理所应当,可以预想。
但他们又跟普通的关系提升,从“算是朋友”变成“更加亲密的朋友”的那种状况不太一样。
邵迟觉得自己似乎让渡出去了一部分权力,盛连景从那天开始,有了一点能管他的意思。
变化是显而易见,邵迟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两个人的生活空前交集,盛连景天天到邵老板这打卡,关于邵老板传说中“只闻其存不见其人”的朋友,他多多少少也更了解了一点,听了些只字片语的传闻。
不过听传闻,都不如听本人直接在面前为“朋友”的事操心更直接。
盛连景陪邵迟练球的第一天就听见过邵迟打电话,他没想到之后会发现接打这种电话是邵迟的常态。
邵迟又一次在球场上来了个不得不接的电话,花一二十分钟去处理了电话事务时,他一转身,看见盛连景就在背后看他,正要对自己又占用了训练时间表示抱歉,小盛同学却轻轻偏了下头。
盛连景用恰当又难掩好奇的语气问:“邵老板,又是你的那个朋友啊?”
邵迟一顿,他也是头回听盛连景问起白昱程。
不过小盛同学好像也就是这么一问,得到了邵迟“是,对方工作上又遇到一点麻烦”的回覆,盛连景也就不再多说。
“你也太辛苦了。”小盛同学仅留下一句很难说是褒是贬的评论。
邵迟没料到在这之后不久,他又主动递了一次跟白昱程相关的话头。
那是他终于开车送盛连景回了次学校。
小盛同学自理能力超群,不管刮妖风还是下大雨,他都更偏向于自己负责自己的出行,是城市公共交通的头号爱好者,能准确背出每一班经停学校的公交车的早班与末班。
邵迟好几回提出要帮忙送人都被盛连景谢绝,那天却凑巧,对方打球结束后有急事返校,从球馆出发的下一趟公交又至少二十分钟后才会发车。
眼看盛连景已经开始考虑叫个顺风车或快车,邵迟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个活着的开车来的人被放在一旁不考虑,简直匪夷所思。
邵老板便强行要求人上了自己的车。
“别耽误时间。”他说,“我送你。”
盛连景在真正时间紧迫时也不拘着,他老老实实上车,自觉给自己系安全带。
“那今天就麻烦你了。”盛连景礼貌地说。
邵迟拿盛连景之前讲给自己的话还回去:“按着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对我太客气。”
盛连景:“这话听着,还真的怪耳熟的……”
邵迟说:“熟就对了。”
两句话间油门已经踩下,邵老板这才想起来,他一直只知道小盛同学的学校在本地知名的“大学聚集区”,那儿也是自发形成的大学城。
一个十字路口,四个方向都能去往一流高校。
“你的学校该在十字路口往哪个方向转?”邵迟问。
“往左。”盛连景答,“就是a大。”
邵迟就倏然静默。
“……你们俩一个学校啊。”片刻后,他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