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迟那会儿唯一能够跟白昱程驰名媲美的地方,或许只有他的长相。
他有抛妻弃子的人给的俊秀轮廓和曾经爱笑的母亲给的漂亮眼睛。
但这在他中学时代的自我认知中,并不值一提。
白昱程在高二开始朝邵迟走近,起初应当是得到了老师颁发的任务,对方在老师心裏是个可以信赖的好班长。
老师希望班长能够多关照一下那些有“浪子回头”可能的同学。
那应该是几次关于交作业的关註提醒和转达老师的通知,然后到主动问及要不要去一起打个球。
邵迟对交作业的事不置可否,但也没有不耐烦或者斥责白昱程多事,更没有同旁人想象的那样,会很有所谓“校霸”气场地送班长一字真言:
“滚。”
他偶尔还会朝人点个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至于那些问要不要一起去打球的邀请,当然毫无意外都被邵迟拒绝。
白昱程接触了邵迟一段时间,有回邵迟听见别人跟白昱程说自己的闲话,话裏话外是劝对方少管闲事,说他根本没法接近,还说你这是拿热脸赶着贴别人冷屁股呢,也不知道姓邵的一天到晚在装什么逼。
他当时听完,
不置可否。
但白昱程只说:
“大家都是同学。”
并且在那之后,对方态度照旧。
后来一回,班长要带人去领新的班级用品,包括了一学期的新书跟四套置换桌椅。
当时是自习,指定领东西的地点又离新换的教室远,搬着重物回来还要爬几层楼梯,白昱程在讲臺上号召两回,下面响应者寥寥,不是嫌累就是嫌远,或者觉得自习时间珍贵不愿意浪费。
就在那时,忽然的,最后一排的桌椅便轻轻一响。
邵迟推开椅子站起来,问:
“算上我,是不是人就够了”
白昱程说:
“啊”
少年邵迟神色裏有种不善与人交流,也不习惯过多解释自己的冷淡。
他说:
“我一起去,不是搬书和桌子么”
白昱程稀裏糊涂,就拉到了“全班第一高冷”的壮丁。
而那似乎就是两人关系的转变契机。
但邵迟后来回想,他知道那还不是他萌生别样好感的时候。
他不常回忆这份感情的起点,可和二十八岁的白昱程打完电话后发烧的这个白天,他把它梦见了。
那是个阴天,十一月,他一到教室便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到上午第二节的体育课都还没准备起来。
白昱程走过来敲他桌子,想要问他体育课下不下去,他把自己撑起来一抬头,白昱程却像被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白昱程问。
邵迟说:
“不知道。”
那还是他一个人生活以来,第一次发那么明显的烧。
以前也有过头疼脑热,不过幅度轻微,他的应对方式是睡一觉就好。
“不行,你这得去医务室。”白昱程坚持把准备继续睡的人拽起来,本着班长的责任感将他拖去看校医。
值班医生建议邵迟请假休息,白昱程又去帮人取假条。
邵迟在医务室裏打了个盹,醒来时被什么东西在额头上烫了一下。
他朦朦胧胧睁眼,从眼缝裏就已经看见了占据视野的一片白与白昱程那笑嘻嘻的脸。
“什么东西”他说。
“食堂阿姨倾情推荐。”白昱程说,
“学生窗口这会儿已经关了,但我知道旁边职工餐厅还供餐,请了一个老师帮忙,说是给生病的同学买饭,老师和打饭阿姨都特别热情,你摸,这份青菜瘦肉粥都还是烫的。”
医务室的老师建议病号吃点东西后再吃药,白昱程跑了一趟老师办公室,还跑去食堂帮邵迟带了早饭。
邵迟盯着那碗瘦肉粥看了很久,才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少年时代的心动好像总是很轻易,一次关心,几句持之以恒的问候,一碗特意从学校食堂职工窗口找老师帮忙打来的粥,就变成了堪比星星和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
它们把一个人灰暗的青葱岁月照得闪闪发亮。
邵迟从这天开始喜欢白昱程。
他自这个审视青春一般的梦裏醒过来,总觉得梦裏的粥米香气像带到了现实。
可他又很快意识到,高中过去很多年,他的青春早就结束了,空气裏残余的是另一个人之前买来的早饭香。
梦裏十七岁买早饭的人,现在会谴责他把给别人帮的任何一点小忙都记得太牢。
但对方分明说反,是邵迟会把十多年前的一碗粥也记得,还到梦裏去重温。
————————
邵老板回忆杀专场。
小盛:
(吸氧)(掐人中)(上蹿下跳)(发出“让我登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