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上菜开席要等到晚八点,第一杯酒也是从八点开餐以后开始喝。
林老板林一帆信守承诺,果然偷偷提前跟邵迟干了杯酸奶,两人是以业务相谈为幌,谈着谈着就一块走出了包厢外,再拐进少有人来往的走廊死角,像完成接头任务那样,低调地把拿来垫胃的酸奶都喝了。
“宋老板刚才从对面路过。”林一帆一边喝一边耳听八方,关註着周围情况,
“他好像往我们这儿看了。”
“没事。”邵迟语气平淡,他的左手边就有个垃圾桶,这也是他和林老板两人精心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方便一旦来了跟他们同包厢的人,他们能第一时间把酸奶丢桶裏“毁尸灭迹”。
可那位宋老板虽说也是同局,落在邵迟这却像不必避讳。
“咋”林一帆说,
“你揪住他小辫子了”
邵迟说:
“我们俩过来的时候,他在转去卫生间的那条走廊上灌牛奶和醒酒药,我看了他一眼,并让他知道我看见了,大家都半斤八两,没有互相为难的必要。”
林一帆立即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宋老板之后果然如邵迟所言,和他们默契保持着互不揭穿,还仿若无形的结为“垫一垫”同盟,会在推杯换盏的时候偶打配合,进行一些“三人凑堆敬全场”的小活动。
这顿饭局,起点是还人情,终点是拉关系,人情之上又迭新的情谊,再扩一扩各自的人脉关系网。
不过邵迟该谢的都还是规规矩矩拿酒谢了,那几杯他喝得结结实实,一点水分都不掺。
林一帆在旁边看得都有点心惊肉跳,在桌子下面不露声色敲邵迟的椅子:
“你这也太猛了。”
邵迟站着展示过最后一杯空杯,神色自若地坐下。
林一帆压低声音:
“你真觉得还行要给你打个掩护去趟卫生间吗”
邵迟说:
“还行,别担心。”
连隔了个位置的临时同盟宋老板都往这一头看,跟林一帆交换了个视线,明显也是觉得邵迟这个喝法,看着就不能不担心。
应酬酒局到晚十一点才开始有了要散的意思,小盛同学还真一语成谶。
邵迟喝酒不上脸,那几杯结结实实的灌下去,他后半场也能保持仪态和自如的沟通表达,好像酒局前喝的不是垫胃酸奶,而是喝了什么保人千杯不倒的神药。
但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明了,邵迟清楚知道自己不是没受酒精影响,只是他习惯克制,会卡着一个让自己不至于神志不明的度。
再就是他会撑。
这一场局来的基本都是应酬老手,能提前预料到喝酒后不能开车的状况,早给自己做安排。
有的人有人来接,有的人已经叫了司机,约了代驾。
至于少部分自己忘了提前做安排的,像邵迟这种看着能清醒到最后的人,便妥善周到的做个顺水人情,帮忙逐一将车与代驾叫好了,跟送人接人的都留好联络方式,让对方万一有任何意外情况,都及时跟自己联系,确保能让所有人都安全回到今晚的落脚地。
“你怎么走啊”林一帆已经扶着墻去卫生间裏吐了一回,回来的时候勉强是能不倚靠任何支撑。自主直立行走了。
他按着酒杯臺的臺面招呼邵迟:
“我的代驾司机快到了,你的到了没要不都搭我的车,你车就留在这明天再来开。”
邵迟还没答腔,后面过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一个人。
宋老板喝得有点两眼发直,所幸还能认人,知道这是邵老板和林老板,挨个问候了一下。
邵迟顺口先问宋老板:
“你的车和司机有安排么”
宋老板连连摆手,脸上却喜滋滋的,边摆手边说:
“有啦,有啦,不劳烦你,不劳烦你。”
林一帆被宋老板的手晃得有点晕,浸泡过酒精的脑子转得也比平时慢,迷糊着盯着人动作看了阵:
“您真有啊”
“真有,真有。”宋老板问什么都答两遍,还是一脸喜滋滋的,
“刚去露臺挨了五分钟的骂,但你嫂子答应来接我了,嘿嘿,嘿嘿。”
敢情这是位有家室的,喝多了后直接原地等待家属来领。
邵迟对宋老板一颔首,放下心,眼见对方大有就这么直楞楞杵走廊上,准备站成一根等待老婆的柱子的意思,他回头叫了个夜班侍应生,让对方搬了把椅子,好叫人起码能坐着等。
“邵老板会照顾人啊。”宋老板感慨。
林一帆跟着凑热闹:
“那是,咱们邵老板要是都不会照顾人,这世界上就没人会照顾人,他能把人照顾到直接惯出臭毛病。”
场面就倏地一静。
邵迟看着林一帆没做声,宋老板眨巴眨巴眼,林一帆跟邵迟对上目光,原本嘻嘻哈哈的表情一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失言。
林老板赶紧“呸”一声,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我胡说八道呢,人喝多了,就什么肚子裏的泔水都往外倒,我就该去厕所再吐一回。”
林一帆是没有故意踩邵迟痛脚,当面议论人私事意思的,邵迟知道。
只是估摸着白天聊过的话题,也还记在林一帆心裏,所以一不留神,话赶着话,被抖了一句出来。
然而,眼看这个话题要被林一帆这么”自打嘴“的带过去,可以翻篇不提的檔口,宋老板作为在场最不清醒的那个,他眼睛眨巴了半天,仿佛超低速率的大脑cpu终于跟上了信息分析,弄懂了方才别人在谈论什么。
宋老板很“以己度人”地说:
“哎对啊,邵老板,你那位呢”
林一帆拼命跟人打眼色,可喝得最高的还以为是鼓励呢,特别来劲地接着道:
“我有你嫂子来接,你也可以让人来接的嘛。现在大家都散场了,对方悄悄地过来,也不用担心让很多人看到。”
于是可知,宋老板手裏的消息,应当是“邵老板把人护得牢”那个版本。
林一帆大气都不敢出。
林一帆知道邵迟是个冷静克制的人,他一贯觉得邵迟特别能忍,可这会儿,又是接连被当面“揭短”,又还有一整晚的酒精加持。
饶是林一帆跟邵迟认识这么久,他也不太清楚邵迟会怎么反应。
邵迟却只是多安静了一会。
就好像从被评价会照顾人起,邵迟单方面为自己按下了静音按键,他对夸奖不作评,对无意扎他心肺的话不回应。
他左手臂弯搭着还没套上的外套,右手插在西裤口袋。
然后林一帆看见邵迟插着西裤口袋的那只手碗动了动。
邵迟摸出了手机,按亮屏幕,对他俩说:
“我打个电话。”
——不是吧
林一帆心道不好,他从未亲眼见过邵迟与“那位”的相处,但凭着人言耳闻,他感觉那位是多半不爱替邵老板办事,比他们这些正经生意人还要“无利不起早”。
也多半不会在这样的大半夜因为一个电话,就真跑来接人。
所以……他不会要见证朋友的请人失败现场吧!
光是这么一想就足够让林老板坐立难安,酒精都变成了汗从毛孔蒸发出去。
他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阻止邵迟——既是帮朋友保全面子,也是避免今夜酒精过后被打击报覆。
可邵迟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
林老板一边慌一边眼尖,发现邵迟不是手机拨号,是打了语音电话。
“餵”邵迟对着手机说。
对面以比林一帆预期要好的速度将语音接了。
对面好像还在问着什么,邵迟很快“嗯”一声。
他对网络信号另一头的人说:
“你现在能来接我吗”
接着林老板又听邵老板说:
“好。”
随即语音通话挂断。
邵迟叫住等候在不远处,专门服务这一区域的侍应生:
“麻烦再给我加把椅子。”
林一帆就眼睁睁看着邵迟加位到宋老板身旁,跟等待家属的宋老板一块坐下了。
林一帆:
但林老板备受震惊的心都还没恢覆,他还在努力捋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都已经坐下的邵迟忽然抬头,问了个让他更加费解的问题:
“现在十一点半,学校是不是都已经锁门宵禁了”
林一帆:
“啊啊……是吧”
邵迟眉心拧了一下,又拿起手机,重新拨出语音电话。
“你要不还是别来了。”他说,
“学校和寝室都关门吧。”
邵迟好像不慎碰到了“扬声器”,让他语音电话转为外放。
年轻男孩带着笑的声音就从手机音频口传出来:
“那可不行,你听听我这边在干什么”
邵迟下意识问:
“在干什么”
那像是有人助跑两步,然后蹭蹭登上了某个较高的地点,再从上面一跃而下,夜风猎猎吹起敞开的外套衣摆的动静。
“我在翻墻。”盛连景说,
“并已经平安着陆,正往你这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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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狗正在全速赶来——
林老板:我今晚心情就是坐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