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景晏妈妈被送到陵园了,她就偷偷地钻进了大巴车躲在后面也跟去了陵园,一直在景晏身后陪着他。
在景晏爸爸送客人走的时候,她看到独自站在碑前的景晏突然自己一个人往陵园外面走,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追了出去。
他们两人不知道在车棚裏坐了多久,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景晏低头在捏手中的空奶盒子。
垂着的睫毛又黑又直眼睑上红红的,侧脸白嫩有点肉嘟嘟的,嘴巴弧度柔软如欲放的花朵,唇瓣因为刚喝过巧克力奶湿漉漉的透着粉色。
施蔻蔻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扭头看了看外面天气,确定没有下雨后,翻身从车座椅上跳下来。
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晏哥哥,你要不要先去我家?”
她的衣服鞋子都淋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特别难受,风一吹她都冻得牙齿直打颤,实在想回家先换件衣服。
景晏抬头,一双乌黑水亮的瞳仁裏倒映出她的影子,点了点头。
见景晏回答了自己,施蔻蔻一下子激动得有些得意忘形,几步蹿出去蹲在家门口地毯下的小洞裏掏家裏的钥匙,嘴裏还说着话:“我……家可……暖和啦,就……就是……东西……有点少。”
景晏慢慢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快活地忙忙乎乎开门,她先进了屋子,按亮灯从鞋柜裏翻出一双洗得很干凈的兔子棉拖鞋弯腰放在他面前,声音甜甜的:“晏哥哥,你……你穿这个……可暖和了。”
说完自己甩了脚上的湿鞋子,麻利套上另外一双偏大的女士拖鞋踢踢踏踏往房间裏走。
“晏哥哥,你坐会……我给你拿……拿衣服。”
景晏看了看顺着自己裤脚流到地板上的水,忽然不想穿那双粉红色兔子拖鞋,鞋柜裏显然就这么两双拖鞋,他不想她的拖鞋被自己弄湿。
施蔻蔻从房间裏出来的时候看到景晏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处,一下有点着急走过来把翻出来的衣服扔在沙发上:“晏哥哥,你……怎么不穿拖鞋,脚……脚多凉啊。”
她不知道景晏心裏的想法,只当他是嫌弃这双旧拖鞋有些局促地解释:“家……家裏就……这双拖鞋了……”
景晏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动作。
施蔻蔻要急死了,小手不停绞着刚换的衣服角,脸都急红了只委屈巴巴看着景晏。
晏哥哥平时挺好说话的一个人,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一直站在门口也不行,只能想办法了。
脑子裏灵光一闪,她转身往房间裏哒哒地跑,不一会拿出来一条新毛巾和双纯白的新袜子递给景晏:“这……这都是……新的。”
“晏哥哥,你……你可以……把脚擦干凈,再穿新……袜子,就就……好了。”
一双修长纤瘦的手伸过来,接过毛巾和袜子。
施蔻蔻心裏松了口气,幸好她反应快,想着她把沙发上的衣服递给景晏:“晏哥哥,你……你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生病的。”
“生病就”她像想起来什么,小脸皱成一团:“生病……可难受……了。”
事情都交代完了,施蔻蔻只觉得自己身上一松,小孩子照顾小孩子还真是累,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肚子有点饿了,她往厨房走打算拿电热水壶烧点热水,顺便从冰箱裏摸了三个鸡蛋想一起放下去煮着吃,晏哥哥两个,自己一个。
等她从厨房裏忙活出来,景晏已经换好干凈的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衣服裤子都是她爸爸的,给景晏穿衣袖裤子大了不少,袖口卷了几道边,套在身上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脚上的白袜子小了,蜷缩在兔子拖鞋裏露出来可怜兮兮的半个后脚跟。
施蔻蔻站在餐桌前远远看着莫名不敢靠近,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裏好像把自己头顶上的那盏灯给关了,静默得如同屋子裏任何一个不会说话的物件一般。
她有点害怕现在的他,也有点心疼。她记起来从景晏的妈妈去世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说话了,也一直没有哭。
如果是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想想施蔻蔻要鼻子酸想嚎啕大哭。可是景晏就是硬憋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陵园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施蔻蔻担心他以后再也不想说话了怎么办,很久不说话的话,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说话结巴,别的小朋友不喜欢他,不和他玩了怎么办?
正纠结的时候,水开了电热水壶叫起来,施蔻蔻刚忙冲到厨房裏拔了插头。
用勺子把鸡蛋捞出来搁在小碗裏,又微微颤颤到了一杯热水端到茶几上,挨着景晏坐下来,用卫生纸隔着拿起来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剥掉壳。
把整个热乎乎圆滚滚的鸡蛋握在掌心,吞了吞口水偏头哄他:“晏哥哥”
“你……你和我说话,我……我……给你……吃鸡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