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那目光裏头有着几乎要杀人的阴冷,若谷差点以为这男人在撩自己,差点就迈步过去了。
这男人可怕归可怕,可这副皮囊、这气质是一等一的好,对女子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见若谷迟迟不动,熟知谢昀向来没有耐心的人皆为若谷感到担忧。
岑三像拖死猪那般揪着若谷的头发,将人一路拽到谢昀的面前,道:“二爷,人给你拖过来了。”
“哪只手?”
谢昀提着刀,眼神幽暗。
若谷带着豁出去的心态,大声喊:“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你们不能伤害公主,所有的事都是奴婢干的。”
“嗖!”
她的话还没讲完,谢昀就已经出刀了。
两只手在空中跑了一圈,鲜血淋漓地坠地,随后传出了若谷惨烈地尖叫声。
“若谷!”
妙光欲想站起来,被红河拼命拉住。
谢昀走过去,狠狠地踩在若谷那血肉模糊的断手上。
若谷叫得撕心裂肺,众人战栗。
荀馥雅瞧见谢昀的目光中透着战栗的兴奋,眼尾泛着森寒且兴奋的红,仿佛最无情的刽子手,一如上一世的谢昀嗜血残忍。
荀馥雅只觉得脊背泛凉,一股极度阴冷的感觉覆盖在所有的感官之上。
“谢昀,不要!”
她畏惧地喊了声。
她不要谢昀变成上一世的谢昀,不愿再看到大家的悲剧了!
泪水,不断地滑落,在风中飘摇着。
这样的荀馥雅落入谢昀眼中,竟有种凄美感,我见犹怜。
他慌忙走到荀馥雅面前,笨拙地安慰她:“对、对不住,你不喜欢,我不做便是了!”
荀馥雅瞧见他手裏握着血刀的模样,特别渗人,一如前世那般,怯弱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谢昀,我怕。”
淡淡的冷梅幽香隐隐散发而来,谢昀晃了晃神,刀掉了,心也跟着晃动。
她,她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谢昀那颗石头心瞬间变得柔软了,面露喜悦。
他只知道倔强不屈的荀馥雅让人燃起了强烈的征服欲,而不知娇软柔弱的荀馥雅更令他心动。
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从一只凶恶残暴的野狼瞬间变成了温顺忠诚的狼犬。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打我吧,骂我吧,什么都行,只要你不害怕,只要你高兴,我都可以。”
荀馥雅止住泪水,抬眸看向他:“你能不能别那么凶残,行不行?”
谢昀被她目含泪水地凝望着,想到她居然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心都化了。
他掏出锦帕,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待她如同捧在手心裏的宝贝,柔声细语地哄她。
“我都听你的。你不喜欢我脾气不好,我会为你控制自己的脾气,你不喜欢我动手动脚,我会为你文雅起来,你不喜欢我凶残暴戾,我会为你变得善心温柔,这样可以吗?”
面对谢昀的深情款款,刻意讨好,荀馥雅楞住了。
这人吃错药了?
那个首先领兵冲下来的强盗驰马到荀馥雅面前,嘻嘻一笑,扯掉面罩,露出一张黝黑的俊脸。
“靠,谢疯子,怎么把人弄哭了,对得起你兄长的一番好意么你?”
谢昀得知了兄长竟然让自己做了“辛月”的夫君,心裏甭提有多高兴了,逢人便说。
曾经扬言“辛月”厌恶谢昀的楚荆,自然是第一个被告知。
楚荆得知这个消息,首先就埋汰谢昀,怎么有种好姑娘被推进火坑的感觉呢?
而后引发了两人大战一回。
战争已结束,人已追回,路子峰牵挂家中佳人,遂策马离开,不辞而别。那位叫阿蛮的少年在战争结束后,便领兵离开了,也不打一声招呼。
他们走后,谢昀和楚荆领兵押送妙光等人回陈县。岂知留守陈县的吟冬上来告知,谢衍的尸体被偷走了,查无踪迹。
本来谢昀找到了荀馥雅,心情大好的,得闻这个消息,他欲想一脚踹死吟冬,可顾虑到荀馥雅在场,只好收回抬起的腿。
他怒然命令吟冬带人去寻,寻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经过这次的战役,众人虽然惧怕谢昀,但极其拥护他。
谢昀考虑到楚荆是陈县名正言顺的守城军,将妙光和桑巴等阶下囚交给楚荆押送到上京城,交给朝廷处置,自己带着荀馥雅、逐郡的百姓回逐郡重建家园。
天启四十六年冬,犬戎王桑吉率十万铁骑屠杀天启逐郡八万百姓,直逼陈县之际,被一谢氏少年斩杀,犬戎十万铁骑全数命丧青戈江,犬戎二王子桑巴与妙光公主被擒获。
满朝哗然,两国邦交陷入僵持之中。
危机解除后,路子峰不辞而别,楚荆回家报平安,那位阿蛮的少年在战争结束后便领兵离开了,不打一声招呼。
再次回到逐郡谢家,荀馥雅感觉隔了几个轮回。
血洗过后,谢家上下三百余口尸体堆积如山,缺胳膊断腿肢体分离的的比比皆是,谢昀怕荀馥雅瞧见了会做噩梦,在回到谢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赶紧清理干凈。
因还处于奔丧妻,不宜动土,他命岑三等手下简单收拾。逐郡的百姓知晓谢家满门被屠,纷纷前来帮忙,恰逢玄素和梅久兰闻讯回来,也帮着忙收拾。
不到片日功夫,谢家庄子便恢覆了七八分原貌。
虽然谢衍的尸体被偷走,但谢昀还是去忙着给谢衍立衣冠冢、立牌位和设冥堂。
荀馥雅自从得知谢昀高中后,便认定了她与谢衍的约定生效。
虽然不能拿回婚书,但她自认为自己已经不是谢家人了,对谢家之事不想参合,一心想着等朝廷来押送谢昀到上京城,她就带着玄素回西南客栈。
寒冬已悄然离去,春回大地,响午的阳光分外明媚,温度舒适宜人,让人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荀馥雅手撑着额头努力回想前世之事,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醒来时,察觉自己的身上披着披风,玄素与梅久兰正坐在院子外头的树荫下,边聊天边吃着苹果。
荀馥雅知晓披风是玄素给自己披上的,心中一股暖流躺着。
她走出去,来到两人的跟前,笑道:“你们两人如今倒是感情好得很,想当初还是互相嫌弃,常常互怼呢。”
两人瞧见了笑容明媚的荀馥雅,对视一眼,赶紧站起来。
玄素瞧见荀馥雅清瘦了许多,心疼她遭受那么多苦头。
她将苹果残骸随手一丢,抹泪道:“小姐你瘦了,谢昀那厮看着厉害,怎么这么无能,竟让你被劫了去,那些犬戎侍女一点都不会侍侯人。”
梅久兰始终是谢家的奴婢,自然向着主人谢昀。
玄素这话讲得有失公允,她忙替谢昀解说:“也不能怪二爷,当时少夫人身中奇毒,二爷也是为少夫人着想啊。而且,你看二爷不是把少夫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吗?可见二爷是个很有能耐的男人。”
玄素不以为然,觉得谢家没人心疼荀馥雅,提高声量怼回去:“怎么算完完整整,你没瞧见我家小姐瘦了吗?”
梅久兰觉得她不可理喻。
经历了战争,谁不瘦呢?别人连命都没了,瘦了算个屁。
她冷冷地回怼:“就她瘦了,其他人就没瘦?我家二爷瘦得更厉害好吗?”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玄素:“梅久兰,你怎么老是帮谢昀说话,当初你被孙媚儿丢弃的时候,是谁救得你啊,是我家小姐,你这个白眼狼。”
梅久兰见玄素人身攻击,火气也上来了:“谁白眼狼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讲点道理好吗?”
“你们吵什么,少夫人的身子还弱着!”
正当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时,院子门口传来了谢昀的怒斥声。
谢昀已经沐浴更衣,一身的血腥气淡去之后,似乎又恢覆成了那个只知道赏花斗草的闲散贵公子。
他走过来,瞪了两人一眼,冷冷道:“是我对你们太宽容了吗?居然在院子裏头当着主子的面议论主子,活腻了是不是?”
梅久兰自然是不敢多言,可玄素的眼裏只有荀馥雅,怎会将谢昀的威胁放在眼底呢?
她张嘴想斥责谢昀,却被梅久兰捂住了嘴,硬拽着拖出院子。
谢昀收回凌厉的目光,冷硬的气场收敛,转头笑对荀馥雅,温柔地叮嘱道:“怎么走出来了?虽然寒冬过去,但是初春还是有些凉,你身上的毒性刚解开,身子还弱着,要呆在屋子裏头多休息才行哦。”
面对谢昀的温柔讨好,荀馥雅有些不习惯。
自从谢衍死后,谢昀对她的态度变得好生奇怪。
是谢衍附体,还是神经错乱了?
荀馥雅看着地上那一篮子的苹果,鲜嫩可口,是逐郡百姓送过来的。经此一役,大家虽然怕谢昀,但很信服他,总是来谢家帮忙,送这送那的。
她想,也许谢昀给人的强大压迫感,并非来自于他的凶狠,而是与生俱来的皇族威严。
谢昀得不到回应,见她盯着苹果发呆,以为她想吃苹果又不好意思,赶紧挑了个最大最好看的塞到她手裏。
随后,他又觉得不妥,将苹果拿回来,动作利索地削了皮,放到果盘裏切成一小块,用竹签插着,递给荀馥雅。
“想吃什么随便拿,以后,你是这家裏的女主人,你最大,你说了算。”
荀馥雅怔然,若不是谢昀说得正儿八经的,还以为他在说笑。
不过认真想想,谢衍是谢府长子,她又是谢衍的遗孀,是谢家的女主人,这话没毛病。
苹果的香味诱人,她的确是有些馋嘴,遂接过果盘,拿了一块,低头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谢昀盯着那唇瓣翕动,红嫩诱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喉,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荀馥雅见谢昀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以为他也想吃,遂递给他果盘,可谢昀摇了摇头,并未接过。
“卿卿,你拿一小块给我吃,可好?我只想吃你拿过来的。”
他说的柔声细气,带着恳求的语气。
“卿卿?”
荀馥雅心神大震,眼眸裏尽是惊惧。
那一瞬间,她以为谢昀也重生了,眼前的谢昀是上一世的谢昀。
随即,她又否定了。
卿卿是她的小名,上辈子只有王氏、玄素和容珏知晓,也只有他们私底下喊过,谢昀根本不知晓。
上一世的谢昀,从来只喊她“雅儿”。
谢昀只顾着盯着那青葱玉指,并未察觉荀馥雅的失态,只是笑瞇瞇地笑道:“卿卿不是你的小名吗?我喜欢这么喊你。”
“不许喊。”
荀馥雅冷然打断他。
那一刻,她松了口气,原来辛月的小名也叫卿卿。
谢昀困惑地看着荀馥雅,随即又想到,两人的关系忽然之间从叔嫂变成了夫妻,一时之间的确有些难以适应,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遂,他将荀馥雅的情绪激动看作是害羞,心裏美滋滋的。
他越看越觉得阳光下的荀馥雅娇美动人,忍不住调笑道:“兄长都告诉我婚书的事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你不让我喊你小名,是在暗示我来点实际行动?”
他以为荀馥雅知晓婚书上写的是他谢昀的名字,他们之间是夫妻关系,故意跟荀馥雅来点暧昧语言,殊不知荀馥雅连婚书都没来得及看,谢衍也没有告知她,她压根就不知晓这事。
她以为谢昀知晓了她与谢衍的约定,知晓了她与谢衍的婚事不作数,她已恢覆自由之身,与谢家毫无关系。
此刻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当初谢昀扬言,她瞧见了那东西,本来是要杀她灭口的,可偏偏她是兄长的未婚妻,他无法下手。若有朝一日,她不再是他的嫂子,他就会杀了她。
面对谢昀耐人寻味的笑意,荀馥雅立马起了警惕,赶紧回应他的暗示:“还是叫卿卿吧。”
心裏却想着,今夜还是带着玄素逃吧!
谢昀觉得战战兢兢的荀馥雅也可爱有趣,忍不住凑上前:“卿卿,卿卿,我的苹果呢?何时赏点苹果给我吃呀?”
荀馥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他的头。
想着这人平日裏也是这般向谢衍撒娇的,荀馥雅以为谢衍死了,这人拿对谢衍那一套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嫂子,便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小块递过去。
岂知,谢昀并未用手来接,而是张嘴来吃。
她轻蹙着眉,这举动,是否过于亲密,僭越了?
谢昀趁其毫无防备,猛然低头咬走她指间的苹果,趁机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头。
“好甜。”
谢昀向她露出满足的笑意。
荀馥雅回过神来,简直无法相信谢昀这厮,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的嫂子做出如此越轨之事。
她勃然大怒,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
谢昀捂着发痛的脸,心裏好生委屈。
他们是夫妻,做点亲密举动不是很正常的吗?
眼见荀馥雅甩袖回屋,他赶紧追上去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荀馥雅正欲坐下,闻得此言,以为这人在兄长死去后想与嫂子来一段露水姻缘,顿时脸色气得铁青。
“你卑鄙无耻思想败坏道德沦丧!”
“……”
谢昀被骂懵了,一脸迷茫地看着愤怒的荀馥雅。
卑鄙无耻他尚且有一点,可这思想败坏道德沦丧又是什么玩意?
该死的路子峰,不是说这招很管用的吗?怎么我家夫人气得想杀人?以后再也不信他了!
求人不如靠己,谢昀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从腰间拔出利剑。
荀馥雅顿时吓得跌坐在座位上。
他这是调戏不成,要杀人?
正当她握紧旁边的茶杯要扔过去时,谢昀将手中的剑恭敬地递给她,肃然道:“卿卿,我嘴笨不会哄人,但我会为你杀人,你不要嫌弃我,可以吗?”
荀馥雅恍然,顷刻间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谢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