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玄素惊叫一声。
姜贞羽立刻会意,伸手想要抱住荀馥雅,岂知容珏快她一步,将荀馥雅拥进怀裏。情况发生了些突发状况,与计划有所出入,但是姜贞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神色焦虑地对着荀馥雅喊:“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啦?回应一下师姐呀。”
“……”
荀馥雅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无法睁眼确认,只能继续装死。
容珏察觉到荀馥雅的伪装,淡漠的眼眸微动,将人小心翼翼地交到姜贞羽的手裏。
赵怀淑见荀馥雅毫无反应,吓了一跳,可随后又想到可能是宫女下的毒太多了,以至于荀馥雅此刻昏迷不醒。她想凑过去看了一眼,可姜贞羽抱紧了荀馥雅的脑袋,玄素挡在前面,满怀敌意地瞪着她,仿佛在防贼。
朝臣们本来就感觉机会渺茫的,但还是忍不住对荀馥雅抱有一丝期待,如今看到荀馥雅晕倒了,顿时乱成一窝粥。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谢少夫人晕了。”
“天哪,她被吓晕了?果然是弱女子啊,不堪重负!”
“在这驭天弓面前,再聪明也没用啊。我们这些男子尚且不能拉弓这驭天弓,她一个女流之辈又怎么可能拉动?哎,看来这回输定了。”
……
犬戎使者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哈哈哈,看来你们这位谢少夫人受到的打击太大了,直接晕了过去!”
他嚣张地问老皇帝:“天启的皇帝,怎么样,直接认输吗?”
无人拉得动驭天弓,老皇帝本来就没信心了,如今荀馥雅突然晕倒,犬戎使者还当面奚落,他顿时感觉面上无光,想要早点结束这一轮,可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认输。”
他循声望去,站出来说话的人是荀馥雅的四师兄萧应离。
“对,不认输。”
荀馥雅的三师兄张珩跟着站出来。
他们一起向老皇帝拱手,异口同声地请命:“皇上,让我们师兄弟试一试。”
老皇帝见他们态度坚决,又是姜夫子门下的弟子,心裏又燃起了一丝希望,遂不理会犬戎使者,让他们去试一试。没想到萧应离居然勉强拉开了,这瞬间燃起了他的希望,朝臣们也热烈欢呼。
犬戎使者没想到天启居然有人能拉得动驭天弓,顿时震惊得目瞪口呆,但是他还有后招,并不慌。他向老皇帝提出要求,让他们尊贵的妙光公主来出战。
妙光公主的箭术也是天下无双的,萧应离虽然能拉得动驭天弓,但是箭术一般,根本不足以应对,老皇帝自然是不肯。朝臣们纷纷嚷着,若是妙光公主出赛,那么天启这边也要让路子峰来出赛。路子峰的箭术天下第一,所向披靡,犬戎使者怎么可能答应,遂天启大臣和犬戎使臣开展了唇枪舌战
而在朝臣们吵得面红耳赤时,天光乍现,姜贞羽将昏迷不醒的荀馥雅交给玄素,跑到老皇帝的面前,神色忧郁地说道:“皇上,臣妇师妹她……”
她故意欲言又止,厚着脸皮向老皇帝请求:“你能不能恕她的无罪?”
赵怀淑知晓老皇帝一向容易心软,抢先拒绝了姜贞羽的无理请求:“不行。当初是她立下赌约,向我们保证赢得比赛,我们才让她出赛的,如今她辜负我们的信任,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装晕,让天启成为了笑话,若不处决了她,我父皇如何向臣民交代?”
她说得振振有词,瞬间将老皇帝稳住了。
姜贞羽努力劝说老皇帝:“皇上,请你让大家再等一个时辰,等臣妇的师妹醒来,一定会为天启赢得比赛的。”
赵怀淑深信荀馥雅早已中毒,面对姜贞羽的请求,疾言厉色道:“她一个民妇何德何能让满朝文武和异族使团等她?你这不是为难我父皇吗?”
姜贞羽收敛眼眸裏的锐气,委婉地说道:“满朝文武百官不是一个都不能拉动驭天弓吗?等一等又何妨?再说了,不等我师妹,接下来的两轮比赛是不是怀淑公主出战,为天启赢得比赛呢?”
赵怀淑凛然说道:“如果需要,本公主定会义不容辞。”
姜贞羽不屑地冷笑:“说的好笑,若是你能行,又何必我小师妹出马呢?”
她看向老皇帝,坚决请求:“皇上,臣妇认为我们很有必要等师妹醒来再比赛。”
赵怀淑坚决道:“父皇,不能等啊,这会让人看笑话的。”
姜贞羽冷冷地讽刺她:“怀淑公主是怕我小师妹醒来赢得比赛,夺了你的风采吗?”
赵怀淑气急,一时口快,脱口而出:“你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她都中毒昏迷了,怎么醒来?”
姜贞羽困惑蹙眉,问赵怀淑:“怀淑公主怎知我小师妹中毒了?”
老皇帝困惑地看向赵怀淑,赵怀淑心中一惊,欲想狡辩,不料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会中毒?”
刚才还昏迷不醒,神色痛苦的荀馥雅,如今站了起来,笑声从容地看着她,完全不像是个中毒的人。
荀馥雅不给赵怀淑开口的机会,边说边走向老皇帝:“皇上,臣妇没事,刚才只是臣妇太累了,睡着了而已。不过,臣妇在怀淑公主给的鹤氅裏找到了一些毒针。”
听到这裏,姜贞羽立马将那些毒针递给老皇帝。
荀馥雅见老皇帝看过,身边的贴身太监拿走,便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赵怀淑,笑道:“天气有点凉,这鹤氅臣妇就暂且借来穿着把,至于这十二根银针,臣妇就不需要了,皇上还是还给公主吧。”
赵怀淑一丝慌乱,赶紧跪地向老皇帝解释:“父皇,我不是!我——”
荀馥雅打断她的话,笑道:“怀淑公主,臣妇没说你特意在自己的鹤氅裏放毒针向民妇投毒哦,只是若民妇没发现这些毒针,这场比赛那民妇就输定了。哎呀,这个投毒之人真是恶毒啊,竟胆敢在公主的备用鹤氅裏面放毒针,还不被察觉,还是揪出来的好。”
看到赵怀淑面如死灰,她的心裏丝毫没有半点怜悯。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算计,导致她在比赛中失利,被关进牢狱裏。玄素在得知当日她穿的鹤氅裏藏着毒针,导致她发挥失常,发了疯似的去找这个女人算账,结果被害成人彘,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裏。她出狱后,看到痛苦不堪的玄素不断地求她杀了自己,不断地求着,日夜地求着,最终她实在看不得玄素这样活下去,含泪结束了玄素的痛苦。
如今,她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女人害人。
把话撂下后,她不理会赵怀淑难看的神色,走上射箭臺,高声喊停那些还在吵吵嚷嚷的大臣们还来势们。
“各位大人,犬戎使者想请妙光公主来跟民妇射箭,那就顺从他的意愿吧,民妇也想领教一下妙光公主的箭术。”
犬戎使者脸色一喜,直接说荀馥雅不知死活,有她后悔的。老皇帝这回倒是不怀疑荀馥雅,命人将妙光公主请过来。
当妙光公主看到与自己比箭术的人是荀馥雅时,暗自骂这群蠢货。
荀馥雅瞧见被关押的妙光公主风采依旧,谦卑有礼地笑道:“妙光公主,许久不见。天启作为东道主,你是来宾,就先让你射箭吧!”
妙光公主没心情跟她闲谈,拿起驭天弓,专註地射箭。她射出来的成绩让人惊嘆,命中十环,正中眉心,引来了犬戎使者和异族使团的一阵欢呼。
犬戎使者更是不忘给天启这边一个下马威:“哈哈哈,天启的皇帝,多写你们的谢少夫人成全!我们的妙光公主不仅人美,还箭术无双,看来你们的谢少夫人不自量力,在后悔呢!”
老皇帝无法辩驳,表情有些难看。他跟在场的人一样,都认为妙光公主这次赢定了,心情变得非常不好,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场上的荀馥雅一眼。
大臣们纷纷指责荀馥雅太过于自以为是,唾弃她一介妇人,难成大事。荀馥雅丝毫不受周围的人影响,跟妙光说了一句:“瓦达大王子真的很强悍,你知道我是如何射杀他的吗?”
妙光不说话,只是紧盯着她。荀馥雅每回胜券在握的时候,总会微微扬起嘴角。虽然周围的人都不看好荀馥雅,但是她知道,自己赢不了这个人。
荀馥雅想要心无杂念,从妙光手中接过驭天弓的那一刻,她拿出一方手帕蒙上眼,而后竖起耳朵聆听风声,搭上弓箭射出去。第一箭,正中红心。第二箭,插在第一箭的位置上;第三箭,插在第二箭的位置上,第四箭;插在第三箭的位置上;第五箭,箭靶的红心被射穿了,破了一个洞;第六箭,箭从静止的箭靶洞□□出,箭插在了十裏外的使者护卫头上;第七箭,箭从晃动的箭靶洞□□出,箭插在了五十裏外的犬戎旗桿上;第八箭、第九箭、第十箭,“嗖嗖嗖”的三声,三箭齐发,从箭靶中间的洞口飞出,三把箭竟然稳稳地插在距离百裏的城门上。
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神乎其技!
谁胜谁负,有目共睹。
现场鸦雀无声,众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难以置信。
这世上竟有人的箭术跟路子峰一样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
不认识荀馥雅和路子峰的人,此时此刻,皆怀疑荀馥雅是路子峰的亲传弟子,而认识他们的人,也在怀疑。
荀馥雅取下手帕的那一幕,在初升的阳光下看到自己的箭术,微微吃惊了一下:“哎呀,没想到我这箭术还能进步呢!”
玄素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冲上去拥抱着她:“小姐小姐,你实在太棒了,太棒了!”
随即,姜贞羽、容珏、萧应离等人纷纷围拢过来,为荀馥雅取得胜利而高兴。
许久之后,宏大的宫殿之中,群臣才齐声喝彩:“好样的,经过不让须眉啊,厉害!”
妙光公主知晓荀馥雅的箭术了得,可没想到这么厉害,这一刻甘拜下风。
难怪她能杀掉我杀不掉的人!
如此想着,妙光公主下了场,骂了犬戎使者一句:“蠢货!”
犬戎使者楞在原地,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他们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男子,居然输给了一个弱女子,他们最神圣最厉害的武器,居然成了这个女子手中的玩具,而且他们不仅输了,而且输得非常彻底。
面对犬戎的落败,异族联盟的使团大失所望,而完颜希宗的表情异常的平静。
天启这边,朝臣们欣喜若狂,纷纷转变对荀馥雅的态度,对她夸讚不断。最高兴的要数老皇帝。老皇帝自从当上了皇帝,一直看异族的脸色,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窝囊。谢昀是头一个为他扬眉吐气的人,而荀馥雅是第二个让他狠狠打脸犬戎族,让他拥有天启皇帝荣光的人。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找回了皇帝的自信,找回了皇帝的尊严,心情无比的愉悦,遂大声说道:“王卿听令,你为我天启立下大功,朕特赐封你为县主。”
众人皆为荀馥雅获得这个无上的荣誉感到高兴,纷纷向她祝贺,可荀馥雅、玄素和姜贞羽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荀馥雅并非是辛月,若接受了封赏,等于罪犯欺君。
她跪下来,恳求老皇帝收回成命:“皇上恩赐,民妇不胜惶恐,还请皇上收回成命,改赐黄金吧,民妇挺穷的!”
众人听到她居然拒绝当县主,纷纷觉得她不知好歹,可她最后说的一句“民妇挺穷的”,又把众人逗笑,直言她一介村妇,真没见识。
老皇帝被拒绝了心裏很不爽,但是方才赐封想来也是一时冲动,毕竟荀馥雅的身份地位太低微了,一下子当上尊贵的县主有点过头了。他和蔼地问道:“若你不想当县主,朕也不勉强,就赐你黄金一百两,如何?”
虽然老皇帝的话语裏夹杂着一丝不满意,但荀馥雅依然感觉到老皇帝的心情不错,便放心地应了下来:“民妇谢主隆恩!”
萧应离在身后开玩笑似的说道:“呵呵,今日之后,恐怕我们这个小师妹名震整个天启了。”
张珩也开玩笑似的笑道:“何止,恐怕今日之后,我们这个小师妹穷疯了也教整个上京城的知道。”
就这样,来自犬戎使者的挑战以失败告终,犬戎使者最终没能无条件迎接回他们的王子和公主,只能灰溜溜地跟随异族联盟的使团回犬戎族,来日再来商讨条件。
老皇帝派荀况负责送走使者的事宜,便迫不及待地大摆宴席,荀馥雅等人只能推迟一日前往南陵。
这宫廷宴会的模式百年不变,跟那日招待犬戎族使者差不多,群臣到齐,一起坐在案几上给皇帝歌功颂德,喝酒聊闲话。只不过今日的宴会赵怀淑缺席了,而老皇帝身边坐着孝贤皇后。
上一世,荀馥雅未曾有缘见到这位德才兼备的孝贤皇后,如此得见,真是人如其名,给人一种很贤惠有德的感觉。孝贤皇后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依然风韵犹存,美得艷丽多姿,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有多美。难怪老皇帝钟情她这么多年,后宫妃嫔三千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看来谢昀的美貌源自这位冠绝后宫的孝贤皇后啊,那眉目真的与孝贤皇后神似,就是不知道老皇帝有没有发现,别的人有没有察觉。不过,也就除了眉目相似,孝贤皇后这般和善有礼,又有谁能想象得到暴戾阴狠的谢昀是她的儿子?
上一世,她不明白这样慈善的皇后,究竟是何人害她死在荒井裏?而这一世,她似乎有了些眉目。
今日的宴会,荀况携带家眷出席,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谈及子女更是笑意盈盈,引得其同僚笑称他们是夫妻的典范。
宴过片刻,荀馥雅不知道是因为心裏难受还是什么上一世的事,不停地喝着酒。这些酒浆顶多算黄酒一类,度数不高,喝着酸酸甜甜,她没觉得如何,但在旁边姜贞羽看来,她这样喝酒的模样有点猛。
就连站在她身后的玄素都忍不住上前提醒:“小姐,不要喝多了,万一殿前失仪,那可是大罪哦!”
听到殿前失仪四个字,荀馥雅不知为何,感觉莫名地心酸。上一世,荀况总是叮嘱她莫要殿前失仪,教了许多她应对朝堂官员的礼仪和知识,那时候的荀况就像个父亲那样和善地待她,教导她……
可是,当她出赛失利,惹得老皇帝震怒时,荀况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出来,请求老皇帝处死她,那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