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们终于被老皇帝召见。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老皇帝本来是躺在床上休养的,听到谢昀那声音,像打鸡血一样坐起来。仍然心有余悸的他看到谢昀,气得浑身颤抖。他指着谢昀的鼻子,手和嘴抖动了半天,硬是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昀看到他这么难受,好心劝说他:“皇上,臣建议你说不出话就不要说了,免得不小心咽了气。”
谢昀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众人听了都纷纷为他擦汗。老皇帝气得也不顾形象了,从床上冲下来,拿起地上的鞋子狠狠地向谢昀砸过去。
凭谢昀的身手,自然是轻易地躲开。他见老皇帝这么生气,也不想在这裏碍眼,便向老皇帝行叩拜之礼:“当值的时辰到了,臣就不打扰皇上休息,先行告退了。皇上,这种事你就看开点吧!”
众人又是悄悄地擦汗。这位祖宗啊,拜托你别说话了!
老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满腔怒火无处发洩,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谢昀这厮。可他急气攻心,一肚子的话都骂不出来,最终只能吼出一个字:“滚!”
若不让谢昀这厮走人,他真怕被活活气死。
谢昀啧了一声,拉着反应慢半拍的萧敬禾走出正阳殿。
阳光如斯美好,可萧敬禾却觉得眼前这人在妨碍自己的阳光大道。思前想后,他觉得这人是个祸害,不想与他走得太近,免得遭受连累,遂偷偷移步,想要溜走,却被一把勾住了肩膀。
谢昀丝毫没察觉萧敬禾想要逃走的意图,跟他说:“本将军想了想,钓鱼还是蛮有意思的,我们明日继续吧。”
“……”
萧敬禾瞬间感觉脊背一凉,心裏惊悚了。
这人第一次钓鱼就把皇上甩进鱼池裏,皇上正气头上,也不知道要被怎么重罚呢,这人居然还有心情约他下次钓鱼?他哪敢再钓鱼啊,再钓下去,只怕他命都没了。
萧敬禾现在极度后悔当初约这人垂钓!正苦恼着如何甩掉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
此时,被谢昀派去围困户部的禁卫军副指挥蒙刚前来,向两人行礼后,向谢昀汇报:“禀告大将军,户部尚书徐大人今日早上已经回到户部。他一回到户部,就动员户部的人奋起抵抗。户部本来动摇的人又坚定了起来,坚决不遵从将军的命令。”
谢昀冷笑:“没关系,随他们去,你们只要负责看好他们,别让他们逃出去就可以。”
蒙刚面有难色:“可户部的官员在徐大人的带领下与我们发生冲突,与我们正面硬刚,户部正闹得不可开交,还请谢将军亲自去处理。”
谢昀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倒是很淡定。他瞇了瞇眼,眸裏迸射出危险的杀意:“徐大人既然回来了,那本将军就去会一会他。”
他转头跟萧敬禾说道:“萧副统领,劳烦你帮我跟皇上告个假,我有要事去办,巡逻的事就拜托你了。”
“这……”
萧敬禾感到很为难,皇上还气头上,他这时候过去帮谢昀请假,岂不是去送人头吗?
他焦急地想着推托之词,可等他慢悠悠地想到,人早已经不见了。
谢昀跟随蒙刚走出宫门,正要坐上轿子前往户部,岑三跟一个陌生男子说了几句,急匆匆地跑过来跟他说:“将军,夫人那个案件现在在大理寺审讯,我们要不要去旁听啊?”
提到这事,谢昀的面色变得阴鸷:“当然去,什么事都没夫人的事重要。本将军倒要看看,能审出什么来。”
蒙刚急了:“将军,那户部这边?”
谢昀狞笑:“找一群狼狗到裏面看着他们,顺便把大门封了,你们守在外面。还有,把那两具尸体还给他们的家人,就说是徐大人为了保存自己,骗他们死在本将军的剑下。”
蒙刚一楞,这招太损了。
谢昀关心荀馥雅的案件,没等蒙刚回覆,就坐到轿子裏,下令前往大理寺。
此时,大理寺内,衙役肃然站立在公堂的两排,百姓站在门口观看,而大理寺卿柳宗言坐在高堂上,神色肃然地俯视臺下的犯人顺天府尹杨岁序,心裏却有点慌。
他审案多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张。
杨岁序这人很懂为官之道,私底下宴请过不少官员吃饭,送过不少钱财礼物,他就是其中一个,因此,平日裏有什么事,他都会关照一下杨岁序,而杨岁序知晓他爱金条,每回受到关照,总会很大方地给他送金条,两人走动多了,自然也就有了点交情。
所以,当他看见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容珏押送着血迹斑斑的杨岁序前来,让他审理杨岁序的案子时,吓得面如土色,心裏猜想着莫不是发现他贪污受贿的事?
当听到审理的案件内容后,他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提心吊胆。就算不是查贪污受贿的事,这事事关那位人见人怕的谢将军,他怎敢保杨岁序?可不保杨岁序,杨岁序说不定狗急跳墻,将他贪污受贿的事捅出来,到时候他也会跟着遭殃的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容珏坐在下方旁听,见柳宗言迟迟没有动静,遂抬头询问:“柳大人,为何迟迟不开堂审讯,可有难处?”
面对容珏的温情关怀,柳宗言心裏苦不堪言。
还没开堂审讯他就已经感觉自己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了,若是开了堂,那对他而言,是杀人诛心啊!
虽然极不情愿,但众人都盯着自己看,他也只能拍了一下惊堂木,道:“开堂。”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衙役们纷纷高喊着:“威武!”
容珏正襟危坐,看向杨岁序,淡漠的眼眉带着几分厌恶。
柳宗言见此,只能硬着头皮审讯:“堂下何人?”
跪在地上的杨岁序血迹斑斑,断臂处已被草草处理过,但仍渗着血迹,看起来有点吓人。他想到自己跟柳宗言之间的友好关系,心裏庆幸容珏找柳宗言来管理此案,笃定与自己休戚相关的柳宗言一定会力保自己的。
他抬头看向柳宗言,规规矩矩地说道:“启禀大人,下官杨岁序!”
柳宗言收到他求救的眼神,全当没看见,肃然问道:“所犯何事?”
杨岁序酝酿了一下情绪,哭诉道:“启禀大人,下官没犯事,下官只是依照律法,将犯了通奸罪的妇人辛月拉去浸猪笼,只因妇人是谢将军的情人,谢将军就把妇人强行带走,还砍了下官的手臂。谢将军目无王法,还砍伤朝廷命官,还请大人为下官做主啊!”
他声泪俱下,伏在地上,看上去态度诚恳,含冤在身,瞬间引起了观堂百姓的议论。
“肃静!”
柳宗言拍了一下惊堂木,正欲说些什么,人群中有人站出来。
“大人,草民盛景南有话要讲,还请大人让草民到堂前讲话。”
只见盛景南恭敬地向坐在高堂之上的柳宗言拱手请示,虽然身着的破旧衣裳让他看起来很寒酸,但那锐利的目光、从容的气魄使人难以轻视他。
荀馥雅和容珏看向盛景南时,眸裏都带着几分欣赏之色。
只是,柳宗言对于盛景南的突然介入甚为不悦,厉声怒斥:“大胆刁民,本官在审案,请不要扰了公堂秩序!”
言毕,他毫不理会盛景南的强烈请求,继续审案。他威严地看向荀馥雅,问道:“犯人辛月,你可认罪?”
荀馥雅轻蹙着眉,觉得这位柳大人有些不对劲。想到上一世这人是个贪官,而杨岁序是通过买官得来的顺天府尹,因此,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柳宗言可能收过杨岁序的钱财。
容珏向来不与官员私交,自然不了解这位柳大人,但对于他的言辞不当颇为不悦。他抬头看向柳宗言,善意地提醒他:“柳大人,将军夫人不是犯人,是受害者,请註意言辞!”
柳宗元十分厌恶谢昀,加上心怀着解救杨岁序的意图,自然生了针对荀馥雅的心。他故作糊涂地问道:“可她不是犯了通奸罪吗?”
容珏不理会他,荀馥雅上前质问道:“那请问柳大人,可知民妇的奸夫是何人?”
柳宗言顺着她的话盘问:“是何人?”
荀馥雅轻嘆:“哎,民妇也不晓得,不如你问问杨大人吧,他比民妇清楚。”
旁听的群众纷纷抿嘴窃笑,柳宗言觉得这话怪怪的,可一时之间又看不出哪裏不对劲。
遂,他问跪在地上的杨岁序:“杨大人,奸夫是谁啊?”
杨岁序想到因为荀馥雅自己被砍了左臂,狠狠地盯着荀馥雅,大声回答:“犯人的二叔。”
荀馥雅不惧地询问:“名字呢?”
站在人群裏的盛景南带头起哄:“对啊,犯人的二叔叫什么名字?”
“肃静!”
柳宗言拍了一下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喝了一声,随后警告荀馥雅:“谢夫人,本官没让你发言,请保持沈默,否则本官治你扰乱公堂秩序的罪。”
“好的大人。”
荀馥雅退到一旁,沈默以对。
待人群安静下来,柳宗言方对杨岁序说道:“杨大人,请你说出奸夫的名字?”
杨岁序早有准备,冷哼着说道:“奸夫叫吴好强,已经畏罪自杀了。”
柳宗言没想到会这样,怔然一下,盘问:“葬在何处?家在何处?”
杨岁序心虚地低头:“这个……下官还没调查清楚。”
柳宗言瞧见他这神色,便明白了当中的猫腻,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岂知,人群裏的盛景南又闹事了:“柳大人,这狗官在潦草结案,草菅人命,所以许多细节他都回答不上来,还请柳大人还谢夫人一个公道。”
公堂外的百姓多半是那一夜在河边围观的百姓,他们目睹了一切,深信荀馥雅是无辜的,听到盛景南的话,忍不住跟着起哄:“对,还谢夫人一个公道。”
“肃静!”
柳宗言拍了一下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喝了一声。
待人群安静下来,他严厉地警告盛景南:“盛景南,你再扰乱公堂秩序,本官就要处罚你了。”
荀馥雅通过上一世,知晓盛景南查案办案审案的能力,不让他开口实在太可惜了,忍不住向柳宗言提出请求:“大人,盛景南是臣妇的有力证人,请让他到公堂上为臣妇代言。”
柳宗言即便不认识盛景南,也觉得此人并非是省油的灯,断然拒绝:“不可,盛景南身为一介草民,怎能以下犯上,审问朝廷命官呢?”
盛景南解释道:“草民只是找他对质,怎算得了审问呢?”
柳宗言冷眼说道:“这是公堂,不是你斗嘴的地方,若你再不安分,本官只好命人将你赶出去!”
面对柳宗言的威胁,盛景南虽气恼不甘,但只好沈默了。荀馥雅也是无奈。
容珏轻蹙着眉,谦虚有礼地对柳宗言说道:“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是证人,都有到公堂发言的权利,柳大人当了大理寺卿这么久,难道连这么简单的法例常事都不懂?还是说,你想徇私舞弊?”
说到后半句,淡漠的眼眸裏迸射出锐不可当的精光。
在容珏锐利的目光下,柳宗言心虚了,赶忙陪笑道:“容大人说笑了,本官怎可能徇私!”
既然容珏发话了,他也不好再为难他们,只好说道:“盛景南,你且到堂前来说话吧。”
盛景南脸上一喜,拱手笑道:“感谢大人。”
他立马走到公堂,站在荀馥雅身旁。从小,他就对办案特别感兴趣,对天启的案件私底下研究甚多,如今有机会参与案件当中,他心裏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柳宗言不知晓盛景南在高兴什么,不愿多看他一眼,转头看向杨岁序,继续盘问:“杨大人,你——”
可他的问话还没讲,盛景南就开口了:“柳大人,请容许草民提醒你一下,当朝廷命官作为犯人被押送到公堂上受审时,审判官要喊犯人的名字,而不是敬称。”
此言一出众人皆用质疑的目光看向柳宗言,百姓低声议论,看得柳宗言如坐针毡。
柳宗言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将多事的盛景南赶出去,可盛景南说的话又是事实,只好怒然说道:“本官知道,本官只是一时口误。”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转头盘问荀馥雅:“堂下辛月,别人指证你与你二叔吴好强通奸,你可认罪?”
岂知,盛景南又开口提醒他:“柳大人,谢夫人不是本案的犯人,而且她是朝廷重臣的家属,你直接喊她的名字,属于冒犯,还请慎重。”
“……”
柳宗言气得青筋凸起,怒目圆睁,若不是碍于容珏在场,他必定命人狠狠地重打盛景南五十大板。
气归气,但是盛景南讲的话的确在理,他没办法指责盛景南,只能无视他,继续盘问荀馥雅:“嗯哼,那个,谢夫人,别人举报你与你二叔吴好强通奸,你可认罪?”
荀馥雅没有回答,只是淡然问他:“柳大人,你认识吴好强吗?”
面对荀馥雅的回话,柳宗言心有不悦却又困惑不已:“不认识。”
荀馥雅轻嘆:“巧了,臣妇也不认识。”
此言一出,引得哄堂大笑。柳宗言瞬间尴尬得涨红了脸。
“肃静!”柳宗言用力拍打着惊堂木,不等人群安静下来,便很不冷静地呵斥荀馥雅,“谢夫人,请不要捉弄本官,公堂是个严肃的地方!”
荀馥雅丝毫不惧,目光冷然地回应他:“柳大人,也请你别提那么滑稽的问题,臣妇怕笑死在公堂之上。”
人群又发出了一阵哄笑,柳宗言恼羞成怒。
“放肆!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本官治你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