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馥雅失神地凝望着容珏,想到他们上一世地点点滴滴,想要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可容珏临死前的模样吓得她立刻惊醒过来。
她赶紧离开容珏的怀抱,拽着金枝回到公堂的中央站立,而容珏看了看她离开的倩影,垂眉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芳香犹在,余温未散,一种异样的情绪荡漾在心间。
荀馥雅怕金枝打趣自己和容珏,让两人觉得尴尬,先声夺人:“金枝姑娘,请说说你跟吴好强的事。”
金枝正想打趣他们二人两句,听到荀馥雅的话,只好说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长春院的姑娘们陆续不见肚兜,我担心自己的肚兜也不见了,就故意设计了个小陷阱,结果就逮到了吴好强这个变态。姑娘们把他送进衙门,我这肚兜就变成了证物,就在杨大人那裏了。”
“这么说,吴好强应该在坐牢的,可是他死了,莫非是杨大人杀的?”
荀馥雅说着,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杨岁序。
众人也随之将猜疑的目光投向杨岁序,很快将刚才的那一幕忘在后头。
杀人的罪可比贪污的罪大,杨岁序吓得赶紧解释:“没有,本官没杀他,他还在坐牢,人活得好好的。”
“他没有撒谎。”容珏开口道,“把吴好强带过来。”
不到片刻,吴好强被容珏的随从带入公堂。
杨岁序看到吴好强,脸色微变。
吴氏瞧见了儿子,特别激动地上前拥抱,直到柳宗言拍打着惊堂木提醒,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吴好强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草民吴好强参见各位大人。”
柳宗言生怕又被该死的盛景南抢话,威严地盘问吴好强:“吴好强,你可认识这位夫人?”
吴好强转头看向荀馥雅,目光带着几分猥琐:“这位夫人长得这么好看,草民哪有能耐认识啊。大人你这问题也真是的,太瞧得起草民了。”
荀馥雅忍着心裏的不舒服,盛景南察觉到,迈步与荀馥雅并立站着,挡住吴好强猥琐的视线。
柳宗言并未觉得他们的举动有何不妥,遂不理他们,继续盘问吴好强:“偷肚兜后你一直在坐牢?”
吴好强点头:“对啊。”
柳宗言厌恶地看了杨岁序一眼,跟吴好强说道:“杨大人说你与人通奸,畏罪自杀了。”
吴好强惊讶地张着嘴:“啊?草民一直在坐牢,哪有能耐很人家通奸啊?”
他转过头,质问杨岁序:“杨大人,你为什么造谣?”
盛景南忍不住插上话:“杨大人,以上种种都在证明,你想谋害谢夫人。”
杨岁序脸色一变,赶紧否认:“本官没有。”
荀馥雅见他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冷然提醒他:“你可知,你在这裏交代了事实,可保你性命,若让我家将军亲自让你交代事实,恐怕你……”
她故意拉长声音,让杨岁序自己去想那恐怖的后果。
果然,杨岁序脸色大变,吓得浑身颤抖。眼见大势已去,容不得自己抵赖,他赶紧改口道:“本官说了,本官说了。是,是徐家二小姐的丫鬟让本官这么做的,徐大人官威大,本官也是身不由己啊!”
此人一出,柳宗言面有难色,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唏嘘,而在人群当中,有人正悄然离去。
“徐小姐想去哪裏啊?”
谢昀的声音由远而近抵达,吓得徐芳英僵在原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昀在随从的簇拥下,走到正要逃离的徐芳英面前,翘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参见谢将军!”
除了荀馥雅和容珏,众人纷纷向谢昀行跪拜之礼。杨岁序如见噩梦,跌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的左臂又再疼痛了。
谢昀走到荀馥雅的身旁,向她微微一笑,免了众人的礼。柳宗言赶紧命人给谢昀搬来座椅,谢昀见荀馥雅站着,自己不去坐,只是吩咐柳宗言将徐芳英请进来。
徐芳英见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公堂。
不等柳宗言等人盘问,徐芳英便端着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质问杨岁序:“杨大人,本小姐可不认识你,你别含血喷人。你说是本小姐的丫鬟让你这么做的,你倒是说说看,是哪个丫鬟,长什么样子的?”
杨岁序面有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她没说名字,蒙住面的,我不知道。但是她跟我说是你的丫鬟。”
徐芳英轻蔑地冷笑:“呵,如何证明她是本小姐的丫鬟?”
“这……”
杨岁序苦恼了,当时他财迷心窍,哪裏顾得了那么多啊。
柳宗言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裏很不悦,这些人一个个地把他的公堂当做什么?将他这个大理寺卿置于何地?
他不悦地质问徐芳英:“既然与徐小姐无关,你为何来观看?”
徐芳英心虚了一下:“本小姐好奇,不行吗?”
荀馥雅冷笑了:“你爹还被困在户部,你不呆在家裏跟家人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居然跑出来关心我的案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你跟这个案子无关都没人相信!”
“对啊!对啊!”
人群纷纷讚同,皆向徐芳英投来质疑的目光。
徐芳英一向是大小姐脾气,哪能受得了旁人的指指点点,一怒之下,干脆指着荀馥雅说道:“好吧,本小姐是来举报你跟谢将军不清不楚的。你与吴好强通奸是假,与谢将军通奸是真。”
说着,她振振有词地向众人说道:“各位,这位谢少夫人其实是谢将军兄长的妻子,是谢家的寡妇,她可不是什么将军夫人,莫要被他们骗了。”
柳宗言吓了一跳,心想着这位徐家二小姐胆子还真够大,居然敢举报谢昀这阎王。
他赶紧提醒徐芳英:“徐姑娘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刻意诽谤和诋毁将军夫人,是会被受舌刑的。”
岂知,趾高气扬的徐芳英不吃他这一套:“你少恐吓我,我有人证。”
说着,她向下人打了个手势:“带上来。”
众人见此,心裏明白,这位也是有备而来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见人带上来了,徐芳英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逐郡的说书人刘伯,在逐郡居住了二十几年,对逐郡发生的事熟悉得很。”
荀馥雅神色变了变,心裏有些不安,察觉谢昀的手悄然握住自己的手,她想要甩开,却被死死地握住,洩气地嘆了一口气,不做无谓的挣扎了。
徐芳英将这一行为看在眼裏,心裏很是气恼,转头对刘伯说:“刘伯,你告诉大家,谢家跟辛家的事。”
刘伯摸不透被人千裏迢迢送过来是为了什么,但是收了人家的钱,他只能尽职地说道:“谢家很早以前就跟辛家定亲了,是谢家大公子谢衍跟辛家姑娘辛月定亲。直到两年前,辛家姑娘才嫁入谢家,为的是给病危的谢大公子冲喜。”
内幕被爆出,众人哗然,纷纷看向荀馥雅和谢昀。瞧见他们居然在公堂之上旁若无人地牵着手,众人议论纷纷。
面对群众的指指点点,荀馥雅低头看地砖,更不敢去迎接容珏看过来的目光。
柳宗言觉得他今日的公堂开得都不像公堂,像个故事会,内幕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劲爆,真比说书的还精彩。
他严肃地询问刘伯:“刘伯,你说的可是实话?”
刘伯笃定地说道:“小人不敢说话,谢家在我们逐郡是有名的富豪,这是谢家的大事,镇上许多人对这件事是知晓的。”
话都到这份上了,众人也不再质疑他的可信程度,对荀馥雅开始指指点点。
徐芳英非常满意这个效果,给柳宗言介绍另一个证人:“柳大人,这位是逐郡谢家的旧仆素娟。”
柳宗言会意,盘问道:“素娟,公堂之上要说真话,这位谢少夫人当初嫁给的是哪位谢公子?”
素娟看了荀馥雅一眼,恭顺地说道:“启禀大人,这位谢少夫人是嫁到谢府来为大公子谢衍冲喜的。”
众人哗然,徐芳英在一片哗然声中,掷地有声地说道:“大人,这位谢少夫人不守妇道,身为寡妇在守寡期间勾引二叔,还请大人严惩这样失德的妇人,以儆效尤。”
“这……”
柳宗言看向面无表情的谢昀,心有忌惮。
他对谢昀的传闻早有耳闻,此刻真怕谢昀一个不高兴,血溅公堂,不由得坐远一些。
在场之人也是熟知谢昀的行事作风,也在害怕他抽剑砍人。荀馥雅紧握住他的手,防止他砍人。
谢昀看着她紧张又担忧的神色,知晓她在害怕什么,笑道:“既然你上证人,那本将军也上一个。”
说着,他掷地有声的下令:“岑三,押上来。”
很快,守卫在外头的岑三将一名丫鬟押送到公堂上。
谢昀冷冷地丢给丫鬟一句:“自己交代吧。”
丫鬟金环宛如惊弓之鸟,赶紧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原委交代出来:“启禀各位大人,奴婢是徐家二小姐的贴身丫鬟金环,是二小姐指使我拿一小箱子金条去找杨大人,说只要杨大人将辛月的女子拉去浸猪笼,不仅给她这点钱,以后尚书大人保他步步高升。”
徐芳英没想到自己送走的丫鬟,居然被谢昀抓到这裏了,瞬间就慌了神。
“胡说八道,大胆恶仆,竟敢构陷尚书府,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金环被徐芳英的凶样吓了一跳,可心裏更畏惧谢昀,哭着说道:“小姐,明明就是你这么交代我的呀。”
谢昀向岑三示意,岑三将从杨岁序那裏搜刮出来的一小箱子金条搬到众人面前,亮出来,瞬间又引起一阵轰动。
谢昀冷漠地告诉徐芳英:“她一个丫鬟,纵然要诬陷尚书府,也拿不出这么多金条。金条上面还有尚书府的官印呢。”
徐芳英面色一僵,心裏一阵恐慌。
柳宗言盯着那些明晃晃的金条,视线舍不得离开,直接就这么盘问杨岁序:“杨大人,是不是这样的啊?”
杨岁序面如死灰,想着谢昀既然能搜出他藏匿的金条,自然也会搜到别的东西,生怕他都搬出来,只好承认:“是,是这样的。”
面对铁证如山,徐芳英无法否认,只好转移众人的註意点:“就算是这样,那辛月的罪名也是铁板钉钉的,本小姐没有诬陷她。”
岂知,谢昀巴不得她拿这个事来说,冲她痞笑:“那行吧,我们就请兄长的生母谢夫人前来说话。”
谢夫人在孙媚儿和丫鬟的搀扶下走到公堂,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但是很淡定从容,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与孙媚儿向众人拜礼后,向众人自我介绍一番,便站着等候提问。
徐芳英瞧见她们,并不慌乱,反而更加趾高气扬。因为就是她们告诉自己这些信息的,她们比自己更厌恶辛月这个人,所以她笃定,她们是绝对不会帮辛月脱罪的。
柳宗言看着这一家子,心情覆杂地盘问道:“谢夫人,刚才徐小姐等人所言是否属实?辛月是你买来给长子冲喜的新娘吗?”
谢夫人沈默了一下,缓缓说道:“大人,那只是小人恶意的谣言。大人请看,这婚书上写着的是我家昀儿的名字。”
说着,她从衣袖裏掏出婚书,展开来给众人看,而后递给衙役。衙役接过来,快速送到柳宗言的面前。
此举又引来了一阵轰动。
荀馥雅愕然看向谢昀,婚书居然在谢夫人手裏,谢昀这个大骗子。
随后,她有冷静地想到。谢夫人一心想让谢昀娶孙媚儿,想将她踢出谢家,如今居然拿出来明示,破除谣言,那肯定是谢昀跟谢夫人做了某种交易换来的。是什么呢?
她盯着谢昀冷峻的脸,心裏在琢磨着,却不曾发现身后的容珏看着她,黯然神伤。
而徐芳英和孙媚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这个事实对她们来说是个噩耗,是个非常沈痛的打击。
孙媚儿异常激动,揪着谢夫人质问:“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姑母,你骗我的对不对,这婚书是假的对不对?”
“媚儿!”
谢夫人欲言又止,眼裏尽是心疼的神色。
孙媚儿意识到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嚎啕大哭:“呜呜呜,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她难受地冲出公堂,感觉世界都在抛弃她。
徐芳英看着谢夫人,依旧不死心地念着:“不、不可能,你们明明跟本小姐说……”
谢夫人现在有些恼恨这个女人,若不是她把事做得不好,自己和媚儿就不会弄到如今这般田地。她冷漠地说道:“徐小姐,清官难审家务事,请你不要将我们家事闹到公堂上,免得自己难堪。”
徐芳英愕然醒悟,尴尬不已:“那、那是本小姐误会了,先告辞。”
鉴于她的身份,无人敢阻拦她或者想阻拦她。
可盛景南这人註重律法,怎容得这个女人如此儿戏。
眼见人要夹着尾巴逃离,他挡住去路,一正言辞地说道:“站住,律法面前,岂容你儿戏。你一句误会就差点毁了谢夫人的名誉,差点害死她,简直在无视律法!”
荀馥雅心裏头对盛景南此举大为称讚,干得好,盛景南!
她见柳宗言不作为,上前质问徐芳英:“徐小姐是因为嫉妒本夫人,才这么诋毁诽谤的?”
徐芳英否认:“当然不是。”
不等荀馥雅开口,谢昀总结道:“那就是记恨本将军将你父亲困在兵部了。”
“不是。”徐芳英被他们一唱一和地质问着,心裏慌得不得了,“这、这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荀馥雅想到这些天自己遭受的耻辱,攥紧了拳,“要不徐小姐也被官府拉去浸猪笼试一试?看看这是不是一场误会?”
徐芳英看到众人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吓得赶紧搬出尚书大人的威名:“你、你们别乱来,我爹是当朝户部尚书。”
她不顾礼仪地跑到容珏身旁,向柳宗言和容珏求请:“柳大人、容大人,这真的是一场误会,请你们看在跟我爹同朝为官的份上,不要让谢将军他们为难我呀。”
柳宗言与徐立言交情深厚,自然不想让他的宝贝女儿被为难,赶紧提醒她:“既然你误会了谢夫人,得向她道歉啊。”
徐芳英立刻会意,毫无诚意地想荀馥雅说了句:“对不起,谢夫人,我误会你了。”
“……”
荀馥雅攥紧拳头,冷冷地看着她。
柳宗言众人僵持着,出来打圆场:“谢将军,你看吧,这事闹大了也不好,徐小姐也道歉了,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以和为贵。”
谢昀不想听他说废话,凉凉地说道:“柳大人,不用管本将军,结案吧。”
“好的。”柳宗言脸上一喜,赶紧结案,“堂下肃静,此案源于一场误会,经过多番考证,证实了谢夫人是清白之身,并没有做茍且之事。鉴于徐芳英是因为误会才举报谢夫人的,她的态度良好,已经当众向谢夫人道歉了,本官就判她在家闭门思过,禁足一个月。徐芳英的丫鬟金环对当朝官员行贿,诬告主子,行为恶劣,赐绞刑。至于杨岁序贪污受贿,导致谢夫人名誉受损,鉴于他是朝廷命官,本官暂时将他收监,待此事向皇上汇报,再做处置,退堂。”
一声“退堂”掷地有声,他的心裏感到特别踏实,特别安定。这一场审讯真是一波三折,幸好最终的结果是他满意的。而徐芳英和杨岁序也是十分满意。
观堂的百姓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无语,却敢怒不敢言。盛景南紧握着拳头,非常不满地怒瞪着柳宗言,容珏看也不看柳宗言一眼,对这个柳宗言已经全然没了好感。
“等等。”就在众人离场时,谢昀淡淡地说了句,“柳大人是觉得本将军的脾气很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