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警惕地看过去,瞧见坐在树干背后的居然是老皇帝,有了片刻的怔然。
“皇上,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裏?侍卫和太监呢?”
老皇帝不喜欢他居高临下,命他坐下来,故作深沈地说道:“朕有时候也需要独自一人的时候。”
说着,他拿着铲子,继续栽种鲜花。
谢昀素闻老皇帝善于栽花养花之道,如今看来,传闻不假,可一个大男人搞这些玩意,他致谢不敏。
“既然皇上很忙,那微臣告辞。”
说着,他转身迈步,却被老皇帝叫住。
“留下来陪朕种花。”
他轻蹙着眉,直言不讳:“虽然你是皇上,但不能强迫微臣跟你有一样的爱好。”
老皇帝抬起眼眸,认真打量着谢昀。
他从没想过,这个总是闯祸,总是气得他半死的谢昀,居然是自己不小心丢失了的太子。
当皇后跟他道出谢昀的身世时,他是震惊得整晚都睡不着。
他想过太子早已不在了,也想过年幼时乖巧讨喜的小太子长大后会是像容珏那般的谦谦君子,可如今他的太子长成谢昀这样的,他的心裏头真不是滋味。
这些年,他的太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性情大变,变成这副无法无天、阴狠暴戾、动则气死人的谢昀?
当年之事还是个悬案,他已经暗中命容珏和盛景南去调查谢家。
如今,失而覆得,太子养歪了,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不知如何对谢昀才好。
若不是自己当年大意,看不住小太子,小太子也不至于被轻易地掳走。处于愧疚,他对谢昀的态度变得如同父亲那般温柔和蔼:“女人都爱花,你不是讨不到夫人的欢心吗?学学朕。”
谢昀觉得老皇帝如此友善待自己,就如同一位父亲对待儿子那般,觉得非常诡异。
他摸不透老皇帝的葫芦裏买什么药,警惕地回绝:“微臣的夫人不开心,还不是因为被皇上你的那些臣子欺负。皇上你让微臣学你种花,还不如给微臣升官,叫那些人不敢动微臣的夫人半分。”
老皇帝刚想对他好些,听到这话,那心裏的火气“嗖嗖嗖”窜出来。
“混账小子,朕把帝位给你,你敢当皇帝吗?当了皇帝,文武百官就不会敢欺负你夫人。”
换做旁人,听到这话,定然会吓得心胆俱裂,跪地请罪。
可谢昀无视举着铁铲子指着的老皇帝,还摆出一副很嫌弃的神色回绝他。
“皇上,你想太多了。谋朝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谢昀做不来的。再说了,当皇帝还要让三宫六院雨露均沾,我不是那种滥情的男人。”
老皇帝突然心虚了一下,像在跟他解释:“朕也不是那种滥情的男人啊,只是身为帝王,身不由己。”
这是他与孝贤皇后的心结,他不愿与谢昀多说。
谢昀的身份太覆杂了,即便知晓了谢昀是太子,老皇帝也不敢贸然让谢昀认祖归宗。更何况,谢昀这种性情当未来国君,让人忧心!
他与谢昀并不是很熟悉,需要考察一番他,遂故意抛砖引玉道:“谢昀,朕打算立你为异姓王,不过你要发誓,一辈子守护天启的江山社稷。”
岂知,谢昀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毫不犹豫地回绝他:“皇上,微臣不喜欢仰人鼻息,也不想当这个异姓王。微臣发现,只要卷入这朝廷纷争,我家夫人总是遇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等嘉峪关那边的战事稳定,楚荆回来了,你让楚荆当这个辅国大将军吧,微臣要带着我家夫人回逐郡当土霸王。”
“你、你就这点出息?”
老皇帝恨铁不成钢。
这世上有哪个男子不要权利地位,他的那些皇儿们哪个不想要这个王位。这个该死的谢昀,怎么眼裏就只有他的夫人呢?
整日嘴裏嚷着夫人夫人的,真是气死人了!
谢昀瞧见老皇帝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不敢再与他交谈下去了。
他摸不透老皇帝的心思,也不在意,笑道:“皇上,微臣又不是你儿子,你不用依依不舍的。”
“……”
老皇帝被他这话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出了宫,谢昀打算去接荀馥雅回将军府,岂知碰见了荀馥雅与容珏在一家牌匾店裏有说有笑。听到路旁的人笑称他们郎才女貌,顿时又气又难过。
他想冲过去将荀馥雅拽回来,可脚步迈出的那一刻,又想到荀馥雅不喜欢这样。
想了想,他回家拖着江骜一起去喝闷酒,正巧江骜这小子也在为情所困,两人便一起喝着闷酒,说着胡话。
及至月朗星稀时,他们才分道扬镳,各自去寻找那个让他们心烦意乱的女子。
东厢房内,玄素已经整理好被褥,走过来提醒荀馥雅可以就寝。
忙碌了一整日,荀馥雅感到身心疲惫,便让玄素早点回自己房休息。
玄素心中一喜,想到的却是江骜今日第一天上任,得去看看他,便快步跑去寻找江骜。
荀馥雅瞧见玄素没把门关紧,起身走过来关门,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吓了一跳。
手的主人推门,露出那张冷峻的面容,飘来了一阵浓烈的酒香。
荀馥雅轻蹙着眉,这人不会是来醉酒闹事的吧?
谢昀带着醉意地笑道:“卿卿,为夫困了,想睡觉。”
果然是来闹的!
荀馥雅摁着门框,不让人进来:“请将军回你屋裏去。”
谢昀伸脚试图将门撑开,嗓音低沈磁性:“就住你这儿。”
醉酒容易乱性,荀馥雅果断拒绝:“谢绝。”
谢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我进去,你也不想夫妻同房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吧。”
“……”
无赖这个词,显然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谢昀了。
荀馥雅在房门口站了会儿,知道没办法跟谢昀这样的人较真,索性直接选择了无视。
她松口手,让谢昀带着风进来,心裏头就感觉放进来了一头不怀好意的狼。
“哐当!”
在门关闭的那一刻,果然,这头狼迫不及待地扑过来拥着她,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暧昧的暗示。
荀馥雅身子一僵,不知为何,忽地想到上一世,只要这人喝了酒,在床事上表现得特别猛烈,折得她的腰两天都吃不消。
谢昀薄唇勾笑,将人翻转过来抱紧,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对视。
谢昀胸口发闷,嗓音低沈中带有一丝委屈:“卿卿,你骗我。”
荀馥雅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也懒得跟酒鬼计较,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哄道:“谢将军,乖乖的,你洗把脸,早点睡吧。”
谢昀握着她的手,垂眼:“夫人,我的夫人。”
荀馥雅被谢昀喊得心焦,秀眉蹙了蹙:“谢昀,你有话就说。”
谢昀的目光移到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削薄的唇挑开,答非所问,“夫人,怎么办?”
荀馥雅拧眉:“什么?”
谢昀伸出一只手落在她腰间,小心翼翼的,没敢触碰,只是虚贴上:“我想亲你。”
“……”
荀馥雅被谢昀这种似撒娇又似勾人的态度磨到不行。
正想伸手将他推开,岂知谢昀头一低,咬在她红唇上。
谢昀低笑道:“小白眼狼。”
声音沙哑又性感,有种说不出的撩人。
荀馥雅被他吻得节节败退,直到细腰被抵在身后的墻壁上。
一吻结束,谢昀用额头抵着她额头低笑:“夫人,为夫今晚想伺候你,可以吗?”
荀馥雅半瞇着眼看他:“将军,你不到怡红院挂牌,可惜了。”
谢昀薄唇半勾:“免费的,岂不是更好?”
荀馥雅红唇轻启:“便宜没好货。”
“可我这货,只为你服务!”
说着,他一把将人抱到床榻上,凭着顽强的意志力爬上了荀馥雅的床。
荀馥雅见人带着笑眼爬过来,忽地有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伸出白皙的小脚踹他:“你适可而止吧。”
谢昀身子一顿,因为克制,撑在她身侧的两只手臂肌肉明显。
他嗓音低沈磁性中带着隐隐的讨好:“我尽量。”
荀馥雅拱着的细腰往回收,仰着头看他。月光下,整个人白得发光。
“是必须,不是尽量。”
谢昀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夫人不允许,他只能低头苦笑:大兄弟,对不住了,暂时委屈了!
他低哑着嗓音道:“好,必须。”
荀馥雅听到他的声音裏带着几分哭腔,转过身去装睡,偷偷窃笑。
活该,谁让你上一世那么对我!
周围鸦雀无声,身心的疲倦带给了荀馥雅浓重的困意,不知不觉,她便沈入了梦想裏。
她整个人蜷曲着身子躺在被子裏,看起来小小一只,十分惹人怜爱。
谢昀坐在床上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荀馥雅看,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片刻之后,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睡梦中的荀馥雅察觉到身侧陷下去,秀眉皱了皱。
谢昀大手一伸,将人搂进怀裏,薄唇落在她耳侧低笑厮磨。
荀馥雅丝毫没察觉,睡得安稳,感觉到身后有温热的东西贴上来,还下意识的往他怀裏挪了几分。
这个动作无疑取悦了谢昀。
谢昀便带着这个满足感,静静地睡去。
此夜,好睡,一夜无梦。
两人睡到了响午,荀馥雅睁眼,感觉到自己腰间横了一条手臂,几乎不用回头都猜到了对方是谁。
这一觉,睡得餍足,她懒得动弹,目光看向窗外温煦的阳光。
秋去冬来,早晚温差大,早上寒意料峭,到了响午却是阳光明媚,有几分热感。
她躺在被窝裏,感受着暖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这感觉,简直舒服到了人骨子裏。
“睡醒了?”
正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低沈着嗓音从身后响起。
那人顺势将她带进怀裏,拥着。
荀馥雅晒着太阳,整个人都懒:“妾身饿了。”
谢昀薄唇贴在她脖子上摩挲了会儿:“饿吗?”
荀馥雅慵懒回应:“嗯。”
谢昀在她耳边低笑:“那我来餵饱你。
“……”
荀馥雅半瞇着眼看谢昀,谢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裏噙着坏笑。
谢昀蓦地伸手搂过荀馥雅的后颈,倾身上前。
荀馥雅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可这人的手脚开始不安分起来,弄得她好生狼狈。
挣脱了好几回都无法摆脱纠缠,她恼了:“谢昀,你如果再对妾身动手动脚,妾身就废了你的手。”
谢昀一双桃花眼半瞇:“你能舍得?”
荀馥雅挑眉:“舍得。”
谢昀往荀馥雅耳边靠了靠,吹了口热气:“夫人太狠心了,它可是曾经带给你许多快乐的。”
谢昀那句‘它’说的格外撩拨。
荀馥雅睨着他,红唇翕动:“你也就会用这招。”
谢昀无奈地轻嘆:“没办法,我别的方面你也瞧不上。”
说完,谢昀薄唇贴近荀馥雅的耳垂轻轻撕扯:“那个容珏,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他能满.足你?”
荀馥雅红晕从耳垂蔓延到脖子根:“谢昀。”
谢昀松口,改为亲昵的蹭着:“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荀馥雅一怔,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谢昀这样的男人,也会道歉?
真难得。
谢昀收回身子,面对面看着荀馥雅,在她唇角极轻的落下一吻:“卿卿你要记住,往往看起来越深情的,其实越薄情,看着越是薄情的,其实越深情。”
荀馥雅先是一楞,惊讶于谢昀居然能说出如此有学问的话来。
随后,她秀眉拧起:“这话谁告诉你的?”
他抬手勾了勾手指。
荀馥雅凑过去,谢昀扣住她的腰身,落吻在她唇瓣上。
荀馥雅下意识挣扎,谢昀头一偏在她耳边低笑着说:“早上亲亲,会提神。”
荀馥雅红着脸推开他,嗔怒道:“有病!”
谢昀这人,仿佛是罂粟那般,明知有毒,却又忍不住尝试,尝试后竟然又恨着它,却再也戒不掉。
被说有病的谢昀不怒反笑,坏笑着看向荀馥雅:“卿卿,我生了一种赖上你了的病,你赶跑试试?我病发给你看!”
荀馥雅被他这不伦不类的话逗笑了:“好。妾身试试,拭目以待。”
谢昀一只手落在她腰间若有似无的撩拨摩挲,委屈地抱怨道:“卿卿,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荀馥雅吃吃地笑道:“有,但不会给你。”
谢昀轻挑眉梢:“为什么?”
荀馥雅起身穿衣:“你名声不好。”
谢昀‘啧’了一声,也跟着起身:“容珏那厮就名声好?”
荀馥雅正在洗脸,听到这话,不悦地拿水泼他:“谢昀,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不要说。”
谢昀抹了一把水珠,阴沈着脸:“怕动心?
荀馥雅怒瞪他一眼:“他是我大师兄,跟亲人一样,谁也不能辱没他的名声。”
谢昀听到这话,低垂着眉,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玄素与香儿等人端来了午膳。
他们也饿得慌,走过去用餐。
吃了两口,谢昀忽然转过头看向荀馥雅,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宠溺地笑道:“我家卿卿以后有亲人疼,也是挺好的。可我只有卿卿一个亲人,若你不疼我,就没人了。”
“……”
正喝汤的手一顿,荀馥雅的心不受控地颤了下,垂眉。
谢昀的手指修长,揉在她发上的力度刚刚好,却有种说不出的辛酸。
荀馥雅自认为经历了上一世的磨难,已经心如盘石。
哪怕不能做到铁石心肠,最起码也能表面看起来不动声色。
可这一刻,荀馥雅引以为傲的伪装,硬生生被谢昀的话敲开了一丝裂缝。
没有得到回应,谢昀心中有了失意。
落在荀馥雅头发上的手往下滑了些,捏住她后颈,不轻不重的摩挲。
“吃菜吧,要凉了。”
荀馥雅不动声色的汲气,调整情绪:“嗯。”
午膳过后,谢昀要去当值,荀馥雅要去忙开展平民书院的事宜。
荀馥雅前脚离开,谢昀后脚就跟了上去。
两人在回廊的拐角碰头,谢昀看着有意停下来等他的荀馥雅,阔步上前:“想说什么?”
荀馥雅仰头看他:“崔氏那个案件你怎么看?”
谢昀薄唇半勾:“你猜猜。”
荀馥雅坦然:“不好猜。”
谢昀往前走了几步,将荀馥雅往墻根处逼,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