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户部尚书姚安瞧见谢昀武器已经没有了,又在李琦和荀况的怂恿下,肥着胆子,上前斥责谢昀。
“摄政王,你怎能坐在龙床上,还触碰皇上的遗体,你这是大不敬啊,你知道吗?”
赵怀淑为了博取谢昀的好感,极力维护他:“谢王爷可是摄政王,姚大人,你有什么资格斥责他,你这是以下犯上!”
姚安没想到赵怀淑会站出来替赵怀淑说话,心有忌惮,不敢太嚣张。
荀况端着道貌岸然的风姿,善意地提醒赵怀淑:“怀淑公主,摄政王这是对皇上大不敬啊,你怎能帮他说话?”
赵怀淑心裏冷笑,他们这些当子女都没意见,这些大臣倒是意见多多,心裏头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大家心知肚明。
她端起公主的凤仪,颇有威势地向众人说道:“谢王爷在父皇心目中的位置可是尔等能比的吗?父皇今日还亲自给王爷举行冠礼仪式,你们不是都知道吗?父皇死后,谢王爷像我等儿女这般亲近父皇,有何不妥?”
姚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觉得他们所行之事实在匪夷所思。
“这,这皇上病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
赵怀淑怎能忍受得了这般侮辱,眉头一皱,厉声斥责:“放肆,竟敢辱骂先皇辱骂本宫,来人啊,将姚大人拖出去杖打五十大板!”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两名太监虎头虎脑地走进来,欲想将人拖出去,却被李琦阻拦。
此刻老皇帝死了,他无须再隐藏,护着姚安,敷衍地说道:“姚大人只是护皇上心切,口误而已,怀淑公主又何必动怒呢?”
赵怀淑神色微变,咬了咬唇,委屈地看向谢昀,然而,谢昀视若无睹。
她又委屈地跺了跺脚,含泪怒斥朝臣:“我看父皇驾崩了,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
朝臣们自然是不忍心也不敢去顶撞她,可李琦没必要给她面子,笑得邪裏邪气的:“怀淑公主说错了,造反之人正坐在龙床之——上……”
众人随着他的话,目光投向了龙床那边。
这一看,众人都大惊失色。
只见谢昀忽然躺在龙床上,蜷缩着身子躺在老皇帝的身边,眼神呆滞,似乎与世隔绝了似的。
“天哪,他居然躺在龙床上,躺在皇上遗体的旁边,疯了吗?”
“谢王爷,你快起来。龙床之上,岂容他人酣睡。”
“天哪,谢王爷不会是疯了吧?”
“他好像本来就是个疯子。”
“禁卫军在何处,赶紧将这疯子拉走。”
……
朝臣们惊慌惶恐,议论纷纷,不断地叫嚷着,却无人敢上前靠近。
谢昀虽然丢弃了武器,可没了武器的野狼还是非常有杀伤力的,尤其是如此疯疯癫癫的,难保突然扑过来撕咬。
赵怀淑虽然也被谢昀的举动吓一跳,也搞不懂他这是怎么啦,但想到谢昀即将会是自己的驸马,一心护着他。
“够了,他可是摄政王,不是疯子!有本宫在,休你们想伤害他。”
她都这么说了,谢昀多少也会感动吧,然而,龙床那边毫无反应。
谢昀不理会他们,闭上眼,静静地睡去。
在这个世界的谢昀因得知身世,大受打击,随后又遭到了四大杀手的追杀,与其展开殊死搏斗。四大杀手被杀了,可谢昀也负伤很重,在性命垂危之际,他重生过来了。
他没忘记上一世自己所干的好事,如今得知一切真相,真的无法接受。
此刻他的身心被巨大的痛苦笼罩着,痛得他生不如死,绝望得想要毁掉所有。
他真希望就这么死了,死了多好。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痛苦地活着。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要他?为什么一个个的要设计他?
他这么努力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容珏目睹这一切,想要带赵玄朗离开,可又放心不下谢昀。
谢昀的状态很不对劲,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又仿佛遗弃了整个世界,感觉已经魔怔了。
这般失魂落魄又疯魔得丧失理智的谢昀,是他不曾见过的,他不能就此这样的谢昀不管。
首先,还是得将这群各怀鬼胎的大臣们劝走吧,他怕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惹恼了沈睡的野狼,引来野狼的杀戮。
他很清楚这些人此刻最关心的是什么,遂将赵玄朗安放在椅子上,走到众人面前,气质沈稳地说道:“诸位大人莫要争吵了。先皇的魂魄尚在人间,请不要扰了先皇的宁静。一切是非过错,自有新皇来定夺。”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不再针对谢昀,纷纷关註下一任储君的问题。
“新皇?新皇是何人?”
“不会是三皇子吧?”
“我看二皇子的胜算也很大。”
……
这些朝臣胆敢当着他们的面议论,无非是因为老皇帝死了,朝代更替,老皇帝从前倚重的宠信的人便不值得忌惮。只要他们押对了下一任储君,往后风光的就是他们了。
面对他们如此现实的嘴脸,赵怀淑倒也没表示什么,反正父皇早就向她透露,会立她二皇兄为下一任储君。
未免打草惊蛇,给二皇兄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她自然是不动声色,表现出一副也很想知晓下一任储君是谁的样子。
荀首辅身为百官之首,自然是有胆量前来向容珏探听:“容太师,莫非先皇留下了遗诏,临终前立了下一位君主?”
容珏知晓这只老狐貍在盘算什么,他支持的是三皇子赵玄德,自然是过来探口风的。
一直以来,二皇子赵启仁和三皇子赵玄德在继任储君方便声望最高,两人也明争暗斗了数十年,朝臣当中基本上都是他们的党羽。
从前有皇上压着,他们不敢明着来,如今皇上死了,他们估计早已经派出对杀手和细作,都不想让对方安全抵达上京城。
容珏不想目睹皇子们互相残杀,但心裏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所幸的是,圣上英明,早已做好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他谦逊有礼地向荀况言明:“请恕本官无法奉告。”
说着,他面向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大人,一切等诸位皇子回京,先皇下葬后,容珏自会向大家宣读遗诏,至于摄政王之事,也留给新皇去定夺!”
容珏一向在百官心目中是很有说话权的。这不仅是因为他的为人让人讨厌不起来,更重要的是,容国公府侍奉着每一任国君,只侍奉国君,从不参与任何的党派,在百姓心目中有着不可撼动的百年地位。
众人的註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新皇是何人这件事上了。
朝中的大臣基本上都有支持的皇子,这对于他们而言,关乎身家性命,往后的前程,与其在这裏斥责谢昀这个疯子,还不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事。
遂,他们纷纷告辞,三三两两地离去。
李琦有意无意地看了谢昀一眼,想着还是谋划江山之事比较重要,便回去好好部署。
待大臣们散去,容珏暗自松了口气。
他察觉到一旁的谢夫人,觉得这种场合,这位夫人在此并不合适,便转身向谢夫人行礼,命人将谢夫人送回谢王府。
太医们也散去了,容珏走过去跟谢昀说了句:“我知晓你心裏难受,但若是你放弃了一切,别人就会得到你该有的一切,自己好好想想吧。”
谢昀并未回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赵怀淑见谢昀对容珏不理睬,众人又散去了,想着又是跟与谢昀独处的好时机,便上前体贴地说道:“容大人,这裏有本宫看着,你就送七皇弟回宫吧。”
面对她的靠近,容珏一如既往地躲避,保持着距离,客气有礼地行了礼,扶着赵玄朗离开。
终于可以离开了,赵玄朗才松了口气。他多怕无法脱身。
及至无人之处,容珏低声说道:“好了,别装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容珏的问话,赵玄朗又忍不住想到了谢夫人气死父皇的那一幕,眼泪汪汪地看向容珏,想要哭鼻子,可想到荀馥雅还在等他们,又吸了吸气,让自己的情绪平覆一些。
他握着拳头,尽量不呜咽地说道:“大师兄,是小师妹让我来找你的,我们快去找她吧,有杀手追杀我们。”
容珏觉得事情不简单,赶紧吩咐身旁的暗卫:“付博,带上七皇子的暗卫跟上来。”
付博领了命,赶紧吹了声口哨,唤来暗卫们随心保护。
赵玄朗对容珏信任有加,途中忍不住将自己得到的惊天内幕告知容珏,听得容珏眉头一直紧皱着。
容珏非常担忧荀馥雅的暗卫,走路的步伐也比往常大了些,快了些。直到抵达假山,瞧见了安然无恙的荀馥雅,他的心才慢慢地定下来。
三人在暗卫的掩护下,回到了赵玄朗的寝宫。
三人商议,以目前的情形,不适宜打草惊蛇,得要隐藏起来,不让敌人註意到他们。
容珏阻止赵玄朗向荀馥雅提及谢昀之事,如今谢昀处于风口浪尖,荀馥雅无疑是牵制谢昀的弱点。
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意让荀馥雅回到谢昀身边。
他担心谢夫人不放过赵玄朗和荀馥雅,命暗卫严密保护赵玄朗,并且叮嘱赵玄朗不可离开寝宫,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关于谢夫人之事。
随后,他亲自将荀馥雅送到太学书院,送到姜贞羽和路子峰身边,方安心回宫。
容珏走后,玄素被容珏的手下接了过来。
自从荀馥雅入狱后,玄素担心得茶饭不思,十分后悔那日去了江骜的新府邸。
如今终于见着人了,她拉着荀馥雅便打量个仔细,问长问短的,生怕她家小姐被欺负。
主仆二人相拥了一阵,嘘寒问暖了一会后,便坐下来与姜贞羽、路子峰详谈今日之事。
对于谢昀是太子,谢夫人是皇帝的妹妹,谢夫人是拐走太子之人以及谢夫人要利用谢昀报覆皇帝……这些惊人的内幕,众人皆震惊得久久不能语。
这些事若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眼所闻,他们是无法想象的,也无法相信。
沈默了许久,路子峰习惯性地喝了口酒,而姜贞羽颇有感触地嘆息:“想不到谢昀的身世如此坎坷,这皇族还真是可怕啊!都不怕把人给逼疯的。”
路子峰很实在地问了句:“他人在何处?”
随着这一问,众人将目光投向荀馥雅。
荀馥雅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无奈。
“不知道,冠礼仪式结束后,我被皇后娘娘赶出宫,折返回去也没能与他碰面。”
谢昀在皇后娘娘身边,在那种情况下,她如何能找他?
路子峰若有所思:“但愿他还好吧。”
荀馥雅知晓他为兄弟担忧,解释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谢夫人的事。”
路子峰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酒,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呵,但愿他不知道吧。”
他太清楚这位兄弟的性子了,知道荀馥雅被赶出王宫,怎么可能不来找她?
谢昀那人与他臭味相投,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恨不得时刻缠着她,黏在她身上,如今突然像消失了一样,不见了,说明什么?
说明了他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被杀?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杀得了他的!况且他人在皇宫。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谢昀已经知道了。
但还不够,这样的事不足以让谢昀对荀馥雅不闻不问!荀馥雅定是对谢昀做了些事!
想到这,路子峰看向荀馥雅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被赶出王宫,以他的个性,不可能不来寻你,你们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经路子峰这么一问,荀馥雅也觉得奇怪。
谢昀应该发现她骗了他,以他的个性,应该会不管不顾,掘地三尺地找她,不会毫无动静的?
她有些慌了,转头问玄素:“玄素,王爷有没有回府?”
玄素不知她为何这么问,直言道:“没有。不过谢夫人回来了。”
荀馥雅不安地蹙眉,谢昀还在宫中?为何?
她百思不得其解,遂将如何骗谢昀乖乖接受老皇帝为他行冠礼仪式之事告知路子峰。
路子峰听完,脸色阴沈。
看来得尽快找到人才行。
容珏肯定知道什么。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静静地喝着闷酒,任由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翌日一大早,他随姜夫子进宫给老皇帝奔丧,不见谢昀,寻了个机会找容珏。
谢昀被容珏藏到了赵玄朗的寝宫裏,路子峰见到人时,人已经半死不活的,对周围的一切仿佛没有了感知。
路子峰整颗心都沈下去了。
这还算是个人吗?
“我要带他走。”
良久,他坚决地说道。
容珏轻蹙眉头,晓以大义:“他不可以走,如今朝局动荡,需要他来稳固,扶持新皇登基!”
路子峰咂舌,有些不悦地问他:“他人都这样了,你觉得他能做什么事?”
容珏沈默片刻,似乎下了个重大的决定,松口道:“他离开皇宫,你要保证他的安全。”
路子峰对于容珏的干脆十分欣赏,信誓旦旦地表示:“我拿性命担保。”
容珏自然是信他的,转头对赵玄朗寄予厚望:“我会让五师弟暂时冒充谢王爷卧病在床,但时间久了,必定瞒不住,所以,只能给你们七日。”
赵玄朗愕然一怔,可今日不同往常,他并没有闹起来,十分配合地点头。
路子峰觉得容珏太瞧得起自己了,有些为难地表明:“我保证不了他能否恢覆。”
容珏怔然,心裏明白,有些事不可强求的。
他背负而立,仰望着湛蓝如洗的天,淡淡地道:“听天由命!”
路子峰待谢昀离开寝室后,他传来王御医给谢昀诊治他的失心疯。
赵玄朗躲在被窝裏伪装,拒绝治疗,并威吓御医不许靠前。
路子峰趁机将谢昀塞到馊水桶,伪装城宫中太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运送出宫。
回到太学书院,路子峰将人丢给了荀馥雅。
荀馥雅瞧见谢昀居然变成这个样子,大为震惊。
将人安置在床上后,她着急地询问路子峰:“他怎么了?”
路子峰灌了一口酒,心情很不好。
“失心疯!”
失……失心疯!
谢昀这样的人还失心疯,开玩笑的吧?
荀馥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很快垂下了眼眉,一股浓重的悲伤油然而生。
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路子峰睨着她,心情覆杂。
荀馥雅已经成为谢昀的弱点,他的把柄了。若她还在上京城,早晚会害死他的。可此刻谢昀需要她,只能暂时将他们都秘密送走了。
哎,看来不想动用的势力,不得不动了。
“好好照顾他!”
路子峰心情很烦躁,丢下一句话后,拉着姜贞羽离开。
荀馥雅垂眉,一时之间迷茫又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