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礼成后,婚宴开始,笙歌燕舞,食材不断更新,从白日到夜裏,节目花样百出。
御花园裏,宾客络绎不绝。
因为担心下雨,工匠们用松枝搭起的数百座花棚,棚子上安装了薄薄的珠帘,女宾们便是坐在珠帘后头,言笑晏晏,而男宾们坐的花棚裏没有垂帘,在裏头觥筹交错。j
久不露面的赵怀淑一身的华服,雍容华贵,秀丽脱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黑夜裏最明亮的星般璀璨夺目。
她一出场便压过了许多年轻美貌的名门千金,当下无数人向她行註目礼。
众人纷纷惊嘆,不亏是第一美人,美得夺人心魄啊!
如今赵怀淑与当今圣上再无可能,许多宾客主动站了起来,名门公子纷纷凑上前去,对她百般示好。
她不着痕迹地笑对众人,与他们客套,目光落在了宾客中的某人身上时,只感觉空气都凝滞了,她的呼吸也随之顿住。
她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几乎都没办法遏止。
这、这人怎么会在这裏?这人不是应该跟那些畜生都被杀死了吗?这人不是……应该……
凤梧宫中,烛火通明,红光映照那大红的喜帖,显得熠熠生辉。
四处静悄悄的,每一个人都是敛气屏息,生怕惊扰了皇帝皇后的洞房花烛夜。除了宫女的呼吸声,便只剩下了一对新人的心跳。
谢昀坐在荀馥雅的身侧,一身丝袍,面容清冷而俊美,但那双不断在自己大腿上搓揉的打手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紧张兴奋又不知所措,宛如一个刚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般。
久不见动静,荀馥雅也有些紧张,却又不满这人让自己等这么久,便干脆往侧边靠过去。
赵昀见新娘如此主动,唇边是戏谑的笑容:“哪裏来的小娘子,这么急着向朕投怀送抱。”
荀馥雅脸上一红,嗔怒道:“我只是想睡觉,你别挡道。”
赵昀轻笑:“嗯,朕也想睡了。”
他一把将红盖头掀开,目光定定锁在荀馥雅脸上。荀馥雅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花绽放一般,令他心中不由一颤。
美人娇艷如花,怎叫他坐怀不乱?
他清了清嗓子,强压着一亲芳泽的冲动,扮作一本正经:“新婚之夜,合卺酒还是得喝点的。”
他走过去,端来两杯合卺酒,递给荀馥雅一杯,两个相对无言地喝下。
他将两个空杯放回桌面,心思流转,转身正准备耍流氓,却见荀馥雅已经宽衣了。
这般积极主动?罕见啊!
赵昀眼眸暗沈发热,心情顿时大好。他讚赏地看了荀馥雅一眼,自己也不落后,边走过去,边宽衣解带。
荀馥雅见此,冲他笑了笑,很自觉地爬上床,并催促道:“劳烦皇上把帷幔放下来吧!”
“嗯嗯!”赵昀笑得热血沸腾。
他将帷幔放下来,上了床,正准备靠近,不料,荀馥雅“哎呀”一声惊叫,吓了他一跳,动都不敢动一下。
“怎,怎么啦?”他关切地询问。
荀馥雅躺着,委屈地看着他,撒娇道:“床下有东西硌着我,疼!”
赵昀一楞,有些怀疑。
这帝王帝后的床榻怎可能有东西硌人?太监宫女嬷嬷们不会如此粗心大意啊!难道……谢夫人的人动手了?
他立马紧张地将人扶起:“朕看看!”
他翻开一层又一层的被褥,发现底下居然躺着一颗硕大的桂圆,暗自松了口气。
他随手一弹,将桂圆弹飞出去,转头给予荀馥雅一个安心的笑容:“好了,东西丢了。”
言语间,他手向荀馥雅伸过去,手托起她的下颚,指腹轻轻摩挲着,眸色暗沈。
他轻吻着她香艷的唇,由浅入深,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脖,轻抚着娇嫩的肌肤,乐在其中。
仿佛干旱的大地遇见了雨露,内心的渴望让他贪婪地索取。
腰身一侧,青丝散落在大红的凤凰被褥上,妩媚妖雅。
头上之人看得呼吸一凝,俯身而下,顷刻间,十指相扣,有些粗硬的青丝与那柔顺细腻的青丝交缠在一起,缠缠绵绵的。
然而,血气上涌的那一刻,荀馥雅的肚子却发出了“咕噜”一声,硬生生地打破了粉红的气氛。
她拉起被褥,羞红了脸,撒娇道:“皇上,我饿了!想吃面!”
“……”
赵昀脸上的青筋不受控地跳了跳,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和想当场要了她的冲动。
他披上外套,走下床,用力开门,命人立马端一碗面过来。
御膳房片刻不敢耽搁,底下的太监宫女亦然,遂,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很快出现在荀馥雅眼前。
荀馥雅拿着筷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不知为何,最近半夜,总是饿肚子,总想吃面。
她瞧见皇上气呼呼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可怕得很。
她故意向他示好,夹着面条送到人的嘴边:“皇上,这面很好吃,你尝尝!”
他看了她一眼,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可那面就这么递着,他只好张嘴吃进去,脸色看上去好了些。
忽地,他发现面条的另一端被咬着,转眸看去,只见面条地另一端,荀馥雅轻咬着往上吃,眼裏带笑。
他看得目瞪口呆,当面条吃到尽头时,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嘴对嘴碰上的那一刻,荀馥雅亲了他一口,笑颜如花。
“好吃吗?”
赵昀心头一热,低骂一声。
妖精!
他一扫方才的郁闷心情,绷着的冷脸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好吃!”
荀馥雅用帕子替他擦擦嘴,挽着他的手,垂眉娇羞道:“那我们就寝吧!”
赵昀感觉自己被冻结的血气又涌上来了,胸潮起伏,眼眶发热,又开始心思思了。
他以为荀馥雅接下来会有比吃面更热辣的魅惑行动,然而,荀馥雅躺在床上,拉上棉被,闭上眼眸,就这么安静地入睡。
“……”
他楞在原地,静静地期待着,等候着,然而,什么都等不到。
他终究忍不住抱怨一声:“皇后,洞房花烛夜,你丢下朕自己睡去,是不是有点残忍?”
荀馥雅睁眼,困惑地看向他:“你刚不是说想睡吗?”
谢昀爬上床,不怀好意地靠近:“朕突然没了困意,想做点别的。”
当手不安分地缠上来时,荀馥雅轻笑:“皇上,你忘了太医的叮嘱吗?要禁欲!”
谢昀将头埋在她的后背上,不管不顾地耍赖:“你觉得朕会乖乖听话?”
荀馥雅被他撩得面红耳热:“不会!”
翻身回来的那一刻,两人犹如干柴烈火,吻得彼此窒息。
赵昀热烈地吻着她的额头,她脸颊,她的唇,轻舔着她的耳尖,描绘着她的耳廓,彼此的气息变得凌乱不堪。
两人意乱情迷,受不得彼此的诱惑,正要进一步时,荀馥雅忽地惊叫一声。
“哎呀!”
赵昀吓了一跳:“怎,怎么啦?”
“胎儿好像动了一下。”荀馥雅下意识地摸摸肚皮,扁着嘴向赵昀眨眼,“皇上,为了孩子,还是禁欲吧!”
“……”
赵昀此刻的表情很精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但请相信,若此刻那孩子能让他捏住,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将人丢出去。
事到如今,他能怎么办,不想委屈也得委屈一下了。
他洩气地放开荀馥雅,躺在身侧闭着眼,想象自己是一条咸鱼,没有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夜静人深,清风徐徐,周围的一切归于沈寂,偶尔传来几声烛火闪动的声响。
荀馥雅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辗转难眠。
当她得知眼前之人是上一世的赵昀,惊恐万丈,心裏充满了恨意。可当她知晓了上一世的真相,却又怎么都恨不起来。
对于上一世的赵昀,她爱吗?她不知道。她讨厌他的强取豪夺,讨厌他的不择手段,可他偏偏对她用情至深,为她舍弃他一心追求的权势,甚至是他的命。
只是,她无法忘记赵启仁被剔除肋骨时的惨烈,对赵昀前世被剔除十二个肋骨这事,始终耿耿于怀。
她侧过头来,睁眼看向身旁的赵昀,见他完好无缺地躺着,不知为何,眼眶微热起来。
鬼使神差的,她忍不住摸上他的胸膛,想清晰地感受裏面的肋骨好好地呆在裏面。
可正努力让自己清心寡欲的赵昀却受不得她这番触碰,一把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向她:“不是说禁欲吗?你这是做什么?”
荀馥雅也不心虚,认真地问道:“我只是摸摸,不行吗?”
“行。男人能说不行吗?”
若不是眼神过于清澈,赵昀绝对怀疑这女人是故意撩他的。
他放开荀馥雅的手,认命地放任她占便宜。
然而,荀馥雅得了便宜不卖乖,还得寸进尺地提出更过分的要求:“那能不能脱了让我瞧清楚?我想认真看看你的肋骨!”
赵昀心神一震,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娶了个假的荀馥雅。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朕怎么从前没发现你如此好色?”
荀馥雅楞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这误会是从何处来的?
“我……”
她正要解释清楚,却被赵昀打断。
赵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下颚,冲她使了个眼色,痞笑道:“以后只许好我的色,知道吗?你夫君我春色无边,够你看一辈子了!”
扑面而来的油腻感,让荀馥雅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皇上不仅给我乱扣上好色之罪,还打算把这罪名扣上一辈子?”
“对,罚你终身□□,呆在名为赵昀的这座牢狱裏。”赵昀将人拥进怀裏,亲了亲她,“刑法是亲亲,怕吗?”
荀馥雅轻笑:“不怕!”
说着,两人唇舌相交,又黏黏糊糊地交缠在一起。
只是,当两人你侬我侬地翻滚时,荀馥雅又发出了一声惊叫。
“哎呀!”
“又怎么啦?”有了前两回的经历,赵昀这回是胆战心惊,心有余悸。
荀馥雅委屈兮兮地看着他:“又有东西硌着我了。”
赵昀忍着怒气,咬牙切齿道:“朕找找!”
这回,荀馥雅不坐在床上等他了,劳累了一日,她已然很疲惫了,便走到旁边的软榻上,盖上毯子等待。
赵昀这回为了不再有东西打扰他们的好事,趴在床上认真地寻找,誓要将那些藏匿在床榻上的东西全部清除。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找,竟然找了整整一个时辰。等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凈时,一转身,发现人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气得将手中的桂圆红枣捏成粉碎,心裏暗暗发誓:明日一定查问是何人把这些玩意放在被褥下,必须拖出去砍了,没得商量!
翌日,荀馥雅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赵昀人已不在了。
她也不在意,仰躺着在床上,开始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上一世,总是因为家裏穷的叮当响,吃不饱也穿不好,埋怨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后来,过着锦衣玉食,高床软枕的日子,却总是梦到阿娘在忙碌时,抬头冲她笑的模样。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泼天富贵再好,也没有家人安康重要。
因此,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阿娘!
此时,玄素跟冬梅雅等人端着洗漱用品,雅步步而入。
玄素跟冬梅一左一后,轻轻掀开了垂挂的纱幔,昭昭光中,屏息道:“娘娘,该起了。”
阳光透过缝隙进入了重重帘幔,晒照在散落青丝的金缕玉枕上,散发出奕奕光彩。
荀馥雅坐起身来,紫鹃小心翼翼地捧来贡茶。
青瓷茶碗,碧青的茶叶在茶裏浮浮沈沈,她捧在手心裏,瞬间能闻到那沁人的香气,心旷神怡。
宫女们手中捧着一溜的托盘进入,上面放着华丽的凤凰秀金衣裙、凤凰发钗金步摇、还有代表冠绝三宫六院的皇后凤冠,金光璀璨,珠华耀眼。一眼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
荀馥雅想起要去跟孝贤太后请安,便放下茶碗,站起身,张开双臂。
宫女们小心细致地替她穿上繁杂富丽的衣裙,她们跪倒在地上,用尽一生的虔诚替她抚平每一丝裙上的褶皱。
梳妆打扮完毕,她站在凹凸不平的铜镜前,细细端详。
裏面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超凡,穿着皇后的服饰,微微抬着线条优美的下颚,显露出一丝冷漠的骄傲。
与前世不同了,她不再是赵昀见不得人的妾室,而是一国的皇后。
是啊,她是皇后,已经是天启的皇后了!这一世,她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已经到了一个女人可以得到的极致,纵然后宫嫔妃众多,谁也无法动摇她的地位。
玄素走过来,由衷地讚美:“小姐,你这样实在太美了,若是夫人瞧见,定然很高兴的。”
荀馥雅黯然神伤,垂眸道:“是啊,若是阿娘在,就好了。”
此时,宫女进来行了礼,垂头禀告:“皇后娘娘,皇上在前厅等着您呢。”
荀馥雅知晓赵昀在等自己一块去向孝贤太后请安,点头道:“本宫知道了。”
在玄素等宫女的伴驾下,她端着一身凤仪之姿,雅步走出房门,缓缓行走前厅,却见赵昀在陪王氏坐着。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把王氏逗得眉开眼笑。
“卿卿小时候真的是这样?”赵昀对话题很感兴趣,笑得合不拢嘴。
他将手裏的剥完皮的橘子递给王氏。
王氏自然地从赵昀手裏接过橘子,笑道:“嗯,少年老成。”
吃了一口橘子肉,她又回忆道:“她五岁之前不这样,那个时候她特别软萌,嘴还特别甜。”
赵昀眼底笑意未减:“这么可爱?”
王氏微微扬起头,一脸的骄傲:“可不是,那会儿……”
不等王氏把话说完,站在玄关处的荀馥雅出声打断:“阿娘。”
王氏余下的话戛然而止,转过头看向荀馥雅,一楞,蓦然站起身来,眼眸瞬间湿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