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慌张地迎上去,将儿子抱走,及至黄花树下,方将儿子放在椅子上。
目光触及儿子手臂上的淤青,荀馥雅觉得赵昀虐待儿子这事很不合理,便坐在旁边的木桩上,温情地询问:“渺子,老实告诉阿娘,你手臂上的淤青,究竟是谁弄的?你阿爹不会这样虐待你。”
赵熙见谎言被戳穿,赶紧老实交代:“好吧,是谢姑婆让我不要告诉您的。”
荀馥雅闻得此言,神色大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没想到。
赵熙见荀馥雅的神色不太好,怯怯地握着她的手:“阿娘您别生气,渺子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下次不会在骗你了。”
荀馥雅回过神来,不想吓着儿子,便温柔地摸了摸赵熙的头,笑问:“渺子,你来找阿娘,是因为你爹的事吗?”
赵熙点了点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凶叔叔真的是我爹吗?”
荀馥雅笑了笑:“是的,他是你爹,叫赵昀,是天启的皇帝。”
赵熙闻言,瞬间瞪大了眸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他又兴奋得手舞足蹈:“天哪,我爹、我爹居然是皇帝,那我、那我岂不是太子?”
“嗯,”荀馥雅冲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忧伤,“所以,你要跟你爹回去,不能继续呆在这裏了。”
听到要自己离开,赵熙顿时害怕得抱住了荀馥雅:“不,我要跟阿娘在这裏,我喜欢这裏。”
荀馥雅感受到儿子的不安,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渺子乖,等阿娘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回去找你的。”
赵熙狐疑地看着她:“真的?你不骗我?”
“不骗你。阿娘怎么舍得不要渺子呢,你说是不是?”
荀馥雅温柔地摸摸他的小脸,心中虽有不舍,但深知,必须马上送儿子走。
赵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可因为年纪又小,他说不上来,只是抱着荀馥雅,奶声奶气地表达信赖:“阿娘,我爱你,你不要骗渺子,不要丢下渺子哦。”
孩童的心灵最是脆弱敏感的,荀馥雅不想让儿子恐慌起来。
她紧抱着儿子,温柔地哄道:“渺子,阿娘的乖渺子,阿娘不会骗你的。你回宫见见你的祖母好不好?你的祖母很想念你,她很疼你的。”
赵熙审视她一番,没察觉到不对劲,遂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好吧。既然祖母那么想我,我就回去看看她吧。”
荀馥雅暗自松了口气,忍不住再抱一下心爱的儿子。
谢衍昏迷了两日才幽幽醒来,一睁眼便瞧见荀馥雅跟薛神医在自己床边着看,顿时惊怔。
薛神医在旁边松了口气:“可算醒了,老夫的招牌保住了。”
他一直以为荀馥雅跟谢衍是一对,没想到不是,也为他们惋惜地嘆了口气。
老头儿摇头晃脑地晃悠走了,还细心体贴地带上了门。
荀馥雅见谢衍醒了,忙拉着他的手询问:“谢大哥还哪裏不舒服?饿不饿?”
谢衍缓过神来,感觉肚裏空空,竟饿得发昏,缅甸地回应:“有点。”
“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言毕,荀馥雅手脚麻利地跑去厨房,蒸了两屉菜包子。
包子蒸熟了,蒸汽徐徐上升,她正要取出来,突然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了,幸亏手扶着竈臺,方没有倒下去,可鲜血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口。
听到动静,她赶紧掏出帕子搽干凈,将帕子丢到火裏烧。
匆忙拿起两屉热腾腾的菜包子,转身瞧见赵昀表情闷闷地走进来,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你来做什么?”
赵昀阴阳怪气道:“朕也饿了,没人理朕,只好自己过来找吃。”
荀馥雅懒得理他,绕过她往外走。
赵昀一把将人堵在门口,郑重其事地询问:“现在人给治好了,可以跟朕回宫了吧?”
荀馥雅听到这话,差点眼泪都溢出来了。
她想回去,不想在外漂泊,可……回不去,现在这的回不去。
咬了咬牙,她故作冷漠地回应:“我在这裏生活得好好的,不会离开。”
赵昀不明白她为何非要坚持留在这种鬼地方,隐隐有些怒气:“少骗朕,朕都打听过了。你在这裏天天起早贪黑,每日为生计奔波劳碌,都没时间照顾我们的儿子。”
荀馥雅抬眸看着明凈的天空,淡然道:“平民百姓都这么过。”
相对于她的平静,赵昀显得特别激动:“可你不是平民百姓,是朕的皇后。先前朕不知道,如今朕知道了,还让你们母子过这种苦日子,那朕岂不是太狼心狗肺了。”
荀馥雅眼角发酸,想起这两年过的清贫日子,连家人朋友都不能见一见,心裏便难受不已。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难受。若是让他知晓,定然不会对她放手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翻涌着的暗潮,淡然道:“皇上,你已经休了我,我已经不是你的皇后了。”
赵昀嗤笑:“你别欺负朕失忆,朕是失忆,不是失智,你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朕讨厌的,朕怎么可能休了你!”
荀馥雅闭上眼,在赵昀瞧不到的地方偷偷滑落一滴泪水。
“也许……也许有你不知道的内情。”
赵昀一把将她拽过来:“那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察觉荀馥雅脸上有泪痕,他怔然:“你哭了?”
荀馥雅不回应他,擦干泪水,淡然道:“等你恢覆记忆再说吧。”
言毕,她提着两屉菜包子,往谢衍的厢房走去。
赵昀不依不饶地追上去,锲而不舍地劝说:“那、那你忍心让咱们儿子受苦吗?他可是天启的太子,你得为他的安危着想啊。”
“……”
荀馥雅身形一抖,没有理会他。
及至谢衍房中,她将两屉菜包子放到桌面,拿了两个给谢衍。
谢衍囫囵吞了几个才有了力气,看着赵昀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后背发毛。
赵昀心裏挣扎了许久,又迟疑了下,方开口:“若……若你实在放心不下那对母子,朕、朕也可以将他们带回去,给他们安排好住处,派人照顾他们的。”
谢衍受宠若惊,手上一抖,包子差点就掉了。
荀馥雅不想再看见赵昀如此卑微地退让,难受地阻止他:“赵昀,你别说了。”
赵昀闻得此言,眼裏含着笑:“你同意了?”
面对他的满心欢喜,荀馥雅无奈地轻嘆:“我同意,让你将渺子带回去。”
赵昀顿了顿:“那你呢?”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选择跟谢大哥在一起。”说着,她握着谢衍抓着包子的手。
包子是热的,可她的手是冷的,可谢衍却感到十分温暖。
赵昀气得恨不得将谢衍和那包子戳十万个洞。
“你、你骗朕。”
此时此刻,荀馥雅反而异常地冷静,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你失忆了,或许不记得,我本来就是喜欢谢大哥,要嫁给他的。只是后来他失踪了,我才嫁给你。”
赵昀紧攥着拳:“朕不信,你别欺负朕失忆。”
荀馥雅轻嘆一声,把心一横,俯身下去亲了谢衍一口,转头冷静地看向大受打击的赵昀:“现在你信了吧。”
下一瞬,赵昀冷酷地抽出黑云剑,目光狠狠地盯着谢衍:“我要杀了他,他果然该死!”
荀馥雅挡在谢衍的身前,目光冷冷地表示:“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剑与人在空中对峙不到一刻,“哐当”一声,黑云剑坠落在地。
赵昀阴沈着脸,一脚踹倒门板,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在他离开的瞬间,荀馥雅眼眸裏的泪水便无法抑制地滑落,犹如倾盆大雨,势不可挡。
谢衍虚弱地撑起身子,为她温柔地擦去泪水,心裏很痛苦,却又为她心疼。
“你又何必如此骗他,告诉他真相不就好了吗?”
荀馥雅摇头,泪水依旧止不住:“他知道真相了,恐怕再也无法放手了。”
想到渺子的话,想到赵昀的态度,她忽然握住谢衍的手,提议道:“谢大哥,我们走吧,今夜就走。”
赵昀绷着一张杀人脸回到驿站,将驿站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才消解了一些怒气。
不巧的是,完颜希宗此时将容珏送回来。
瞧见这人,赵昀脸色阴沈,疯了似的,冲下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完颜希宗的身上。
完颜希宗疼得在地上滚个一圈,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土,从赵昀身后猛地回击,赵昀下意识地一躲,完颜希宗扑了个空。
完颜希宗眸子一亮,当下不再收着内力,瞄准时机便扑了上去。这回,赵昀也不躲,翻身抓住对方的衣衫,与他进行一场力气角逐。
两人霎时间拆了数十招,不分上下,身上都挂彩了。
完颜希宗身形后退,笑道:“不打了。”
然而,赵昀猛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顿时痛得咬牙切齿。
“赵昀,你疯了。”他抱着肚皮,怒红了两眼,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赵昀并不惧怕,冷冷地斥责他们:“你们二人合伙将朕的妻儿藏起来,打你,算是轻的,朕恨不得杀了你们。”
完颜希宗摸摸鼻翼,没想到赵昀这么快就查出来了,不过他并不惧怕,站起身来,冲赵昀邪魅一笑:“呵,我们将人藏起来,还不是因为你无能。”
赵昀冷眼相对:“是吗?要不要朕也将容太师藏起来,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看看谁更无能。”
这话似乎勒住了完颜希宗的软骨,完颜希宗怒不可遏:“赵昀,你追不回妻子,别把气撒在我身上。她不肯回到你身边,还不是因为她中了噬心蛊,会——”
察觉完颜希宗要将苦手多年的真相说出,容珏赶紧上前捂着他的嘴:“完颜希宗,不要说!”
完颜希宗不悦地扯开他的手,心裏委屈:“这时候你就说话了,那个王八蛋把我打成这样你都不帮我。”
说着,把脸别向一边,故意让容珏看到眼眸上挂着的淤青。
容珏看了看完颜希宗的眼眶,憋住笑:“皇上能把你打成这样,是你自己活该。”
完颜希宗恼怒:“算了算了,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走吧。”
容珏摆摆手,不予挽留。
完颜希宗楞在原地,觉得这男人实在太无情了。
正当两人你我句我一句地交谈时,赵昀终于理清楚事情的始末了,逮着完颜希宗追问:“她中了噬心蛊?是……谢夫人下的毒手?”
“……”
容珏跟完颜希宗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跟这位君王解释清楚。
赵昀将他们的沈默当做是默认,思前想后,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她中了噬心蛊,只能听令于谢夫人,她执意跟谢衍在一起,肯定是因为噬心蛊的咒术,噬心蛊逼她不得不跟谢衍在一起,对不对?”
完颜希宗莞尔一笑:“猜的真是……”
没一个准的。
容珏不满他幸灾乐祸地表情,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让他註意收敛。
此时,幼小的赵熙背着小包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正经八百地对赵昀说道:“爹,我来投靠你了。”
完颜希宗瞧见小不点来了,忍不住调侃他两句:“呦,这小不点现在怎么长这么大了,也太快了吧。”
赵熙瞧见讨人厌的完颜希宗,斜了他一眼:“哟,完颜叔叔你怎么看着越来越苍老了,也老得太快了吧。”
“臭小子,嘴欠了是不是?”说着,他挽起袖子,佯作一副要大人的样子。
赵熙也不惧怕,向他做了个鬼脸,转头向赵昀撒娇:“爹,完颜叔叔好可怕啊,我怕!”
赵昀一言不发,只招了招手,赵熙就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你不是不认我吗?怎么这个天黑了来找我,你娘呢?”
面对赵昀的询问,赵熙老气横秋地表示:“是阿娘说的,要跟你回宫见一下祖母。”
他支着下颚,认真地想了想,又道:“哦,对了,我出门的时候,阿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不要再去找她了。”
赵昀低咒一声,暗叫不妙,赶紧托孤:“容太师,好好照顾我儿子,朕近期不回上京城,你带他回去。”
赵熙见亲人远去,心裏很不安,忍不住大喊:“爹,你去哪裏啊?”
“找你娘。”说这话时,人已经消失在夜幕。
赵熙小胳膊小腿的,想要追上去,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他害怕得哭起来:“哇,你们都丢下我,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容珏赶紧将人抱在怀裏,温柔地安抚他:“渺子别怕,容叔叔跟完颜叔叔陪着你。”
赵熙擦了擦泪水,睁眼便看到眼前之人一头青丝,脸上平静无波,一副看淡红尘的样子,宛如谪仙。
他忍不住惊嘆:“你就是容叔叔啊,长得真好看呢!”
随后,他又倒在容珏的怀裏撒娇道:“我阿娘说,我爹不靠谱,如果不愿意带我回宫,就让我找你带我回宫,容叔叔,你能带我回宫见祖母吗?”
对方是荀馥雅的儿子,容珏自然对他是毫无抵抗能力的。
容珏想到,荀馥雅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用意。反正留在这裏也帮不上忙,为了太子的安全,还是赶紧将人送回王宫吧。
遂,他道:“好吧。”
赵昀疯狂赶至平民书院,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荀馥雅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荀馥雅!你别想逃!”
他踹了一下门,转身又跑到薛神医家,强烈要求薛神医将头颅内所有的淤血化掉。
薛神医被堵在墻根,眉头一皱:“先前老夫跟你说过,一次性活血化瘀,会有昏迷不醒的风险。”
“少废话,朕一定要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事。”赵昀铁了心要立刻恢覆记忆,并对薛神医使用激将法,“朕是天子,自有上天庇佑,若是出了事,那必定是你的医术欺世盗名。”
“……”
薛神医被激怒了,果断地抽出银针。
七日后,在谢衍的带领下,荀馥雅带着谢夫人来到唐古拉山下。
此处经幡飘扬,远望雪峰时,会发现云雾的流速极快,短时间内会变换不同的面貌。
传说,这裏的深处有一座神秘的水晶宫,门上镶有各种珍贵宝石,底下是甘露之海,虹光彩雾缭绕在宫殿的中部,裏头鲜花盛开,四时景色变幻莫测。
他们临时居住的地方是一处小院,四周被密林与外界隔绝,十分清凈幽雅。
太阳西斜,荀馥雅理好衣衫推开门,屋外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谢衍端着最后几盘青菜小炒上了桌,透过窗户向她喊道:“卿卿,吃饭了。”
“好勒。”
荀馥雅回到屋裏坐下,瞧见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支着下巴看着谢衍,心裏感慨:这男人真贤惠啊!
谢衍拿起筷子就夹肉,一块肉准确无误地落进荀馥雅碗裏。
荀馥雅盯着那块肉,心情很覆杂。
自从那日她亲了谢衍一口,谢衍对她的态度比从前更亲昵了,让她有所不适。
她忍不住说道:“谢大哥,你不必如此待我的,我那日的言行是……”
谢衍仿佛在害怕什么似的,打断她:“我知道,你不必多言。”
让我做做梦,也是好的!
安静地吃过晚饭,谢衍收拾好碗筷后,与荀馥雅一同坐在小山波上,望向远处美丽的景致,道:“我们在这不能久留,相信赵昀很快就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