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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归去来兮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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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入肉,痛不欲生。

谢昀一心带着荀馥雅闯出敌人的包围圈,已顾不得身上的伤,打起精神来浴血奋战。

荀馥雅听到那种箭又来了,用力捶打他:“东北方向又来箭了,你快放开我!”

“不放!”

谢昀抱紧她,欲想故技重施。

幸运的是,这回的箭被另一方向射过来的箭射掉了。

百步穿杨!

师父!

荀馥雅只闻箭声,便知晓路子峰来了,顿时松了口气。

此时,东北方向的某处山林,一群犬戎精兵的身前站着一名身形粗犷的华服男子以及身姿妖娆的眉骨女子,正是犬戎族的大王子巴桑和犬戎族的七公主妙光。

妙光放下驭天弓,不敢再射一箭:“路子峰来了,惹不起,走吧。”

虽然她为没能及时杀死荀馥雅颇感惋惜,但是对方是箭法入神的路子峰,若她再射出一箭,下一刻必定被路子峰的箭射死。

“啧,难得猜中他们的逃跑路线,真是晦气!”

巴桑气恼地挥了挥衣袖,在犬戎精兵的簇拥下离去。

妙光回头眺望了谢昀两眼,眸裏有了几分担忧和气恼。

在他们走后,隐藏在丛林的两人走了出来。

宴久初蔑视地说道:“主人,这些犬戎人真是废物!”

李琦勾住宴久初肩上的一绺发,阴冷的眉眼漾起淡淡的笑:“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不可轻视。”

“是。”宴久初看着眼前这清贵俊美,笑起来却妖冶惑人的男人,心裏盈满了一汪春水,“主人,嗯哈,人家想你了,能不能赐予我一丝丝雨露,让人家再重温一次?”

她勾着李琦的脖颈,媚眼如丝,纤细的腰如水蛇般挪动着,磨蹭着,分外惹火撩人。

若是换作寻常男子,恐怕早已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然而,李琦只是冷冷盯着情难自抑的宴久初,抓住她的青丝狠狠地往后拉扯。

他凑近她,唇齿之间只差一点便能碰触上,却止住了,露出邪恶的笑容:“杀了谢昀,再来跟本侯要。”

他冷漠地推开她,正眼不瞧一下,径自离开。

宴久初吟着泪,委屈地咬着唇,执着地盯着远去的背影。

他对她,从来只有利用,她是知晓的。

即便那一次他醉了酒,色授魂与,沈沦于她香帐之中,情动不可自拔之时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亦含泪爱着他,给与他一切。

她只是暗黑中丑陋卑微的飞蛾,他是发光发热的火,即便他不可能是她所拥有的,她亦义无反顾地扑向他。

“荀馥雅,是不是这世上没了你,他便会多瞧我一眼呢!”

宴久初卑微地想着,眸裏开始有了恨意。

身处战场的荀馥雅浑身打了个寒颤,心裏想着再这般下去会很不利,遂不再伪装,拿起马上的弓箭,例不虚发地射杀犬戎兵。

谢昀大感意外,因专註于厮杀敌人,并不知晓荀馥雅的箭术如何,加上路子峰带来的人马加入,便更难察觉荀馥雅的实力。

安顿好毫无自保能力的江骜后,玄素勇猛地加入厮杀,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荀馥雅的身旁为她保驾护航,形势很快逆转。

残余的犬戎兵见势不妙,萎靡而逃。j

转危为安后,荀馥雅察觉她与谢昀相对着共骑一马,实在过于亲昵,情急之下,一把将他推开。

岂料,他人就如铁器坠地般,重重地掉下了马,顿时吓了荀馥雅一跳。

瞧见的后腰上插着一枚箭,伤口处的破衣上,淤血已现出了紫黑色。荀馥雅赶紧下了马,跪伏在雪地上,将脸色苍白的谢昀翻过来,不住摇晃他。

“谢昀,你醒醒,可别吓我呀!”

谢昀艰难地喘着气,荀馥雅俯到他胸膛前去听,听到他的心臟仍在跳,感觉他的大手摸上了自己的头,她一把打掉:“你这人,谁让你替我挡箭了。”

谢昀半瞇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怕你吹枕边风。”

“……”

荀馥雅一时之间都找不到表情了。

她与玄素合力将人安置到马车上,车厢裏头的江骜瞧见强大的谢昀居然中箭了,气得上蹿下跳,随后又骂骂咧咧的一阵,没个消停。

念在谢昀救自己的份上,荀馥雅对他说话的语气温柔了起来:“我去找人来救你!”

她冲着人群裏喊,焦急的声音在风裏飘荡。

“有人会医术吗?这裏有人中箭了,快点来救人啊!”

黎明来临了,一缕缕光线佛照大地。

她披散的长发沾满碎雪,于风中散开,美如雪中仙,众人看呆了。

“让开让开!”

路子峰拨开人群,身上背着弓箭,手拿一壶烧酒,自人群中走来。

荀馥雅的箭术师承路子峰,自然熟知他的底细。她知晓路子峰行军多年,如同老兵,处理箭伤早有经验,遂客气有礼地迎接他进入车厢。

路子峰来到谢昀身前,瞧见谢昀已醒,并不急着解救,而是坐在他旁边喝酒。

“你不是很能吗?怎么如此不小心啊。”

谢昀回怼:“我就想尝一尝中箭的滋味,不行么?”

路子峰停顿:“那好受么?”

谢昀看着荀馥雅:“好受得很。”

路子峰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拿起旁边的刀站了起来。

“那就继续受着吧。”

谢昀闷声不吭。

身为谢昀的好兄弟,江骜看不下去了,心疼地指责路子峰:“你小心点啊,他可是伤者,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呢?你是来害命的还是救人吶,没点分寸吗,你这个庸医。”

路子峰听而不闻,我行我素地用酒壶敲了敲江骜的头,吩咐他:“你去按着他,给他拔箭了!”

江骜瞬间怂了:“我、我不行,我不能害我兄弟。”

“我来。”

荀馥雅熟悉路子峰的喜好习惯,知晓他此刻需要人打配合,便迈步上前。

路子峰眼前一亮,见荀馥雅毫不怯场,出手如闪电,眸裏有了几分欣赏。

“啪”一声箭桿被荀馥雅果断地折断,他快速下刀,剜出箭头一挑。

当铁制箭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老练地将手中的烧酒浇了上去。

谢昀双手略紧了紧,唇抿着,眉头蹙了起来,闭目忍痛。

荀馥雅见他突然合上眼,焦急问:“他不会死了吧?”

路子峰豪爽大笑:“他只是失血头晕。这人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的,小姑娘。”

他给谢昀上了金疮药,要用绷带裹住伤口时,推了他一把:“臭小子,还不起来。”

谢昀不再装了,睁眼坐起来,举起双臂,乖乖地让绷带厚厚地裹上,而后又乖乖地躺下。

路子峰将剩下的绷带随手一丢,目光在荀馥雅和谢昀之间游移,笑着调侃:“两年没见,你这臭小子都有小情人了。唔,眼光还不错,就是嫩了点,中个箭都搞得像生离死别的。”

此言一出,房内寂静无声。

荀馥雅尴尬得无地自容,羞得低眉红了脸。

玄素认为荀馥雅被欺负了,正欲教训一顿路子峰,却闻谢昀霸气回怼:“说什么屁话,这是我嫂子。”

路子峰愕然,看了看荀馥雅与谢昀二人,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行吧,我出去喝酒,懒得掺和你们这些俗事。”

他一向干脆利落,丢下话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车厢。

荀馥雅端着嫂子的架子,上前肃然问谢昀:“你明明伤的没那么重,方才为何装晕骗我?”

谢昀不想惹她生气,实话实说:“没想骗,就疼得有点想睡,听见你担心我会死,就没敢睡了。”

荀馥雅既感到好笑又觉得心酸,将裘袄扔给他,让他披着,便走出车厢,去找路子峰说话。

时值初晨,风雪不再,天又放晴,众人包扎了伤口后,在岑三的带领下,忙裏忙活地准备早饭。

路子峰与几名游侠正在雪地裏站着,似在商量事情。他勇武精瘦,身上带着沧桑洒脱的侠气,在一众人当中显得鹤立鸡群。

上一世遇见路子峰时,他已年过不惑,因常年酗酒,满脸胡渣,落拓又沧桑。

那时,她被谢昀逼着习武练习箭术,每日拿着驭天箭在院子裏头射木桩,箭术很是拙劣,路子峰趴在墻头上喝酒,笑谢昀是个大傻子,自己箭术都学不精还教人。

他翻身下来,跟她露了一手,笑道:“拜我为师如何?我保证让你的箭术超过谢昀那混小子。”

此话深得她心,她二话不说便行礼拜师。此后亦不负众望,学了他的精髓,成了他的得意弟子。

对于上一世的路子峰,她了解不多,只知晓他是一方游侠,孑然一身,与谢昀是旧识,亦师亦友,在教会她箭术后,奔赴南疆,从此杳无音信。

她曾经问过路子峰:“为何四处漂泊,不找个人安个家,稳定下来?”

路子峰很是无奈地告诉她:“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愿归家的人。”

重生一世后的相遇,荀馥雅真希望,此时的路子峰还没遇到那个让他孑然一身、独自喝闷酒的人。

她款款走过去,抱拳向各位致谢:“今日感谢各位侠士相救,他日有缘,必定回报今日之恩。”

“好大的口气啊,这小娘子,哈哈哈……”

众人皆笑看她,又忍不住对她另眼相看。

路子峰朝荀馥雅抱拳回礼,眸裏有几分欣赏:“倒是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

言毕,他拿着瓶酒,走到一旁独自坐下,喝着闷酒,神情有几分沧桑。

荀馥雅见此情景,心裏喟嘆:看来已经遇上了!

她走过去,沈默陪着他一道仰望天空。

路子峰察觉她的身影,侧脸看过来:“谢家嫂子为何跟着我,莫非是想我为方才的事道歉?”

荀馥雅见他误会,低眉找了个借口:“非也,只是好奇你与二叔是如何相识的。”

提起谢昀,路子峰眸裏有了几分欣赏之色。

“五年前,我们劫了谢家的米粮去赈灾,谢昀找到了我们,以一敌十,险胜后,随我们当了劫富济贫的游侠。这事把谢夫人气得半死,谢夫人找到谢昀后,将人打到半死,谢昀那小子整整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荀馥雅怔然:“原来他喜欢当游侠。”

路子峰爽朗一笑:“可不是,他当游侠当得比我们还要逍遥自在。”

尘封的记忆勾起了他的兴致,他忍不住多说几句:“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段趣事。你知道吗?谢昀当游侠时,帮一个小村庄赶走了穷凶极恶的贼寇,村裏的小姑娘对他起了心思,嚷着非君不嫁。”

荀馥雅再度怔然:“后来呢?”

路子峰灌了一口烧酒,回忆道:“他一手拿着剑,一手拎着贼寇的人头,很不屑地跟那个小姑娘说,看到没,这血淋淋的人头是我割下的,我杀人不眨眼,脾气暴躁爱动粗,你跟了我,说不定某日我手上的人头就是你的,你还喜欢我吗?吓得那位小姑娘当场晕死过去。”

荀馥雅抿嘴笑:“谢昀这人就是个混账。”

路子峰亦有同感:“确实挺混账的。”

见路子峰又大口地灌酒,忆起前世他因喝酒过度而得了肺病,荀馥雅忍不住伸手压下他的酒壶:“师父,少喝点。”

“师父?”

路子峰困惑地看向荀馥雅。

荀馥雅察觉自己言语失当,强作镇定地解释:“路先生箭术超凡,小女子想拜你为师,不知可否?”

路子峰上下打量着她:“谢家嫂子的箭术都能与我比肩了,还需要拜我为师?别逗了。”

哎,就知道瞒不过师父的眼。

她暗嘆一声,转而说道:“好吧,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路子峰仰头灌了一口酒:“有空切磋一下箭术还可以,交朋友就算了,我内人会吃醋。”

荀馥雅怔然。

师父居然成亲了?

忆起上一世路子峰提过的话,她猜想那个不愿归家的人应该是如今的夫人。

遂,好意提醒他:“那陆先生还是多回家陪陪夫人吧,这般到处奔跑,哪个女子受得了,说不定某日受不了,人就跟你闹着和离,跑了。”

她不知,此话正正戳中路子峰的痛处。

路子峰苦涩笑道:“谢家嫂子真是长着一张利嘴。”

看来真要回去陪夫人了。

饭后,众人各自归去。

随行队伍由岑三领队,谢昀躺在车厢裏养伤,江骜在车厢裏照看着,而荀馥雅与玄素互相偎依,补昨夜之眠。

不知不觉,他们已回到了关内,逐郡的地界。仿佛一回来,天地间显得分外宁静。

归根到底,这是汉人之地,从前不觉,如今到关外经历一次生死,方觉中原所遇之人皆是好人,所见之景皆是美景。

荀馥雅在浑浑噩噩的睡梦中似乎又梦见前世之事。

那是她还没嫁给谢昀做妾,荀况在官途上混得顺风顺水之时。

江南陵城水患,朝廷拨款赈灾,可灾情依旧不减,途有饿殍、路有白骨的人间惨景依旧屡见不鲜。

正当朝廷头痛之时,一封万民书送到老皇帝的手上,上头列举了陵城县令贪污受贿、鱼肉乡民、私吞赈灾银两等十大罪状。

老皇帝震怒,命谢昀当江南大钦差,前去查明真相。

朝中何人不知,谢昀是老皇帝的刀,派他去也就意味着派他去砍人。

陵城县令是荀况的门生,荀况自然不能让谢昀这把刀去捅他,将他们之间的骯臟交易给捅出来,便命陵城县令想办法托谢昀下水。

她得知荀况在陵城给谢昀设套,不想陵城的百姓再饱受灾情之苦,好心提醒谢昀要当心美人计,岂知谢昀不知好歹,懒洋洋地回她一句“本将军的事,轮不到荀家的人来置喙”。

她气恼,不理会他,转头与容珏师兄、五师弟赵玄朗一块到陵城,想办法解决陵城灾情的问题。

不巧的是,陵城官员设宴款待他们,他们与谢昀在同一个宴会上相遇。

宴会上,那些官员想着谢昀年轻气盛,既未娶妻又未纳妾,哪禁得住寂寞,明目张胆地向谢昀使用美人计。

他们盘算着,若是谢昀收了美人,日后好拿捏,若是不收,也正好试探态度。

可谢昀如冰刃般的目光,从几名舞姬身上缓慢刮过,带着阴森森的寒意。那些舞姬皆生出了惧意,又见谢昀将明晃晃的剑抽出来放在酒桌上,哪敢靠前引诱。

一计不成,那些官员便一个个地向谢昀轮番敬酒,可谢昀持剑走到她身旁坐下,说了句很混账的话“美人计要用这样的美人,本将军才会上当,敬酒的话,要这样的美人敬酒,本将军才喝得下”。

一句话让她骑虎难下,她既气恼,又不得不碍于情面将一杯杯的酒饮下。

宴会散去时,她眼眸微阖,醉得很厉害,看着温润如玉的容珏师兄都有勇气诱惑他。可当她要表明爱意时,谢昀那厮一把将她抗走。

她心裏很不痛快,用力捶打着谢昀的后背,谢昀将她扔到客栈的床榻上,解了披风,脱了外袍,说了句“很开心吗?希望你今晚还能笑得出。”

她醉得厉害,察觉有一双手在勃颈处游走,迷迷糊糊地睁眼,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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