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静默了下,方和说:“去祭拜她爸爸了,今天是她爸忌日。”
方见意轻轻“哦”了声。
院裏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就温知真没有,方见意之前还偷偷问过方和他们,为什么她没有爸爸。
后来才得知,温知真爸爸是警察,因为抓坏人牺牲了。
方和特地跟他说,伟大的人的死,才能叫做牺牲。
温知真爸爸是伟大的人。
但无论如何,没有爸爸的小孩,是很难过的。
方和以前经常出差,方见意就算再没心没肺,没头没脑,见不到他都会难过。
知真姐这么多年没见到她爸爸,更不知有多难过了。
车子经过热闹的夜市,烧烤摊前有热腾腾白滚滚的烟,人很多,满头饰品吆喝的中年妇女,一个女孩子手裏拿着棉花糖,还指着要陶艺娃娃,边上的父母十分头疼无奈。
程芳芳要下车去小超市买些日常用品。
旁边的杂货店裏,方见意攥了攥手裏的钱,这是方和刚刚偷偷塞给他的零花钱,他仰着头在架子上奥特曼与发夹间,犹豫了好久,直到方和拎着两个购物袋唤他,最后选了发卡,付了钱。
他莫名有些兴奋,感觉自己干了件大事,回到家,都忘了给程芳芳搬东西,三步做一步,上了楼,直奔温家。
“知真姐,知真姐。”
他叫着她,脸很红,声音很喘很急。
温知真在阳臺,被他这模样吓到了,“怎么了?”
客厅的灯光无法照射到阳臺外边那部分,她恰恰站在微暗的阴影中,仅有夏夜的月光触碰着她长长的头发,洁白的脸庞,连那双带着弯弯弧度的眼都盈满光。
方见意楞了楞,走近来握她的手,“你在干嘛?”
温知真转头望向夜空,喃喃道:“我在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圆。”
她的神情是方见意没见过的,让他看着都有说不出的难过。
“知真姐……”他晃她的手臂,想要那双空蒙蒙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想你爸爸了?”
温知真没有说话。
“我陪你一起想你爸爸。”他说,另一只手扶着太阳围栏,脸趴在手背上,看着她。
温知真低声“嗯”了下,与他趴在一块。
夏日裏的云很多,晚上也不例外,泛着光的一团,有的簇拥得很结实紧密,有的则蓬蓬松松,它们经过月亮时,天色转暗,没一会就又亮了。
天上的风很大,地上的也一样,龙眼树被吹得哗啦响。
方见意从裤兜裏捧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上面还有透明精致的打了结的包装袋,他说:“送给你。”
这是一个蝴蝶发卡,翅膀很逼真,上面纹理精致,又有些透明,一碰就颤巍巍的扇动,连细长的触角也动了起来。
“真好看。”
方见意又往她面前送了送,“送给知真姐。”
温知真接过,小心拆了包装袋,仔细端详着。
“我给你戴上吧。”
女生发育本就比男生快些,且加上她大他两岁,这会儿她比他高了一个头。
她弯腰低头,他顺势把发夹别在她耳后,动作不熟稔,却很小心的没有弄疼她。
一只蝴蝶就在她耳旁驻足了。
“知真姐,你有没有开心点了?”
温知真沈默了下,点头,对他浅浅笑着,“谢谢阿意。”
“不客气,”方见意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终于露出笑了,微微舒心,不由说:“知真姐,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你喜欢蝴蝶发卡吗?我以后再送你别的,我今天看到了,还有苹果,樱桃形状的呢,你不要不开心。”
温知真摇摇头,说:“不用了。”
“没关系。”泰罗奥特曼在他脑海裏闪过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意来了啊?要吃雪媚娘吗?知真刚刚做的呢,”齐欣从厨房出来,见他在招呼着,“你爸妈呢?”
“在呢。”程芳芳在对面收拾东西,耳尖听到声回应。
“有什么馅的啊?”方见意从齐欣手裏接过吃的,问温知真。
“红色的是草莓,白色的是原味。”
“我喜欢草莓的。”方见意大咬了口,咧嘴龇着红色的牙对她笑,像戏剧院裏的小丑。
温知真抿着嘴,憋着笑,最后还是破功,“喜欢就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