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农看向温知真。
方见意点头,“是,那我们上去了?”
“去吧去吧。”
方见意带着温知真绕过果园,走上小山坡,坡道平坦且没有碎石子,看得出来刻意被清理过了。
过了小山坡,一棵巨大的龙眼树出现在眼帘中。
主树干很粗,大概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树皮有岁月的痕迹,黑青色的裂痕遍布。枝桠延伸得极长,大概是一直有被照顾打理的缘故,枝叶轮廓圆润,像一把伞,矗于平原中。
它不是寂寞的,树上数不尽的知了在讚颂它的给予。
还未走近能感受到树荫下的阴凉。
温知真按住鬓边扬起来的发,有斑驳的光落在她白莲瓣的脸庞,纤细的长颈与一身小雏菊花纹的长裙上,她转头看过来,月船似的眸子淌在一汪海湾中。
晃得人迷乱。
“阿意,这是……?”
方见意回过神来,“这是送给你的。”
“什么?”
“这棵树,我买下来了。”
方见意望了望头顶满是未成熟的小果实,看向她眼裏,“等你考完试,我们就过来摘龙眼,这能摘好几十袋。”
记忆中的夏天充满各种果香,龙眼香尤甚,自从搬离了琴房小区,一股香就淡了。
“你,怎么会想到……”
方见意笑了笑,“你不肯跟我说要什么,我只能自己想自己猜。”
他指着另一旁简陋的小草屋,“那也是送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把它装修好。李伯伯在这种了好多水果,我们过来时除了摘龙眼还可以摘其他的,荔枝很甜,西瓜也很甜,你不是喜欢爱有天意这部电影吗?我们傍晚可以学他们一边看落日一边吃西瓜……”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很亮很亮,仿佛在说着自己的期盼。
但这是他给她的期盼。
他把自己也算进了期盼裏。
温知真听着他讲述这些期盼,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耗子……”
“耗子?他怎么了?”方见意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提到他。
温知真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掐得发红发紫。
方见意註意到了,去拨她的手,“干嘛掐自己?”
温知真顺势松开。
方见意牵起她的手查看,眉宇间抑郁,“好端端的为什么掐自己,不知道疼吗?还两只手都掐,握筷握笔还有洗澡的时候不得疼死了?过两天高考字写得歪歪扭扭要被扣书面分——”
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到两颗晶莹的水流星落下,他的手背被烫得发红。
“知真姐?”
温知真任由泪水流淌,断断续续的话像在涌上她的嗓子,有着隐秘的刺痛,“耗子,他不理你的时候,你也像之前那样难受吗?”
就他对她一样。
方见意无措的给她眼泪,对她的言外之意似懂非懂,“耗子他是男生,我没觉得什么,我们打几局游戏或者打场篮球,再不行就打架就好了。”
“但你是不一样的。”
“只是性别不一样吗?”
方见意:“当然不是。”
“那到底是哪裏不一样?”
她泪眼婆娑望着他,裏面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执着。
方见意看得有些慌,“我,我不知道,但,但你就是不一样的,你不能不管我,也不能不理我。”
“我以前在你的龙树上答应过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我没忘,你也不能忘,你也要永远陪着我。”
“那阿意,永远有多远?”
“就是一辈子。”他不假思索回答,一如既往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是如何沈重的承诺。
“一辈子……”她喃喃重覆着,眼前是他放大了的焦急关切的面容,咬住了下唇,再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方见意:“你要是不喜欢这龙眼树,我们就不要了。”
他现在的心就是块海绵,被她的泪水浸得沈甸甸的。
“要的,我要的。”温知真摇头。
“好好好,要,要。”方见意哪能不顺着她的意思。
这时树上挂着的星星灯饰亮了,在稍暗的树荫裏摇曳起来,恬静又温柔,落在温知真眼裏确实被氤氲开得像一丛丛圆形暖光,如那年在树上他与她一起看的夜空。
温知真擦眼泪,睁大眼睛要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阿意,你以后,不要轻易对女孩子说永远。”
太让人心动了。
方见意抿了抿嘴,“我就只对你说过。”
温知真不言。
方见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吧,还有我妈,我小时候跟她说我会永远爱她。”
“嗯。”
方见意感觉到她不想继续交谈,也沈默下来了。
两人静静的看了会树与灯,直至天色彻底暗了,身旁的蚊子嗡嗡作响才离开。
到小山坡时,方见意执意要背温知真,“你给我打灯,我背你,这样才走得快。”
温知真只得同意。
方见意低头看着那小片白色的灯光一直落在脚步前,感受到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还沾了先前哭泣时的湿润水汽。就这么走了好久,他突然开口,嗓子轻微沙哑,“你刚刚,哭得我好难受。”
温知真说:“对不起,阿意。”
方见意停住脚步。
月亮高挂在夜空,姣姣如玉。
“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不懂你,对不起。”
温知真睫毛微颤。
方见意又说:“我不懂你喜欢我,对不起。”
温知真身形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