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真不知道看没看到,保持着缄默。
她正忙着呢。
这段时间都在军训,每天累得沾床就倒,后面又要上课,中医学专业课程排得满满的,有时晚上十点才下课。
方见意发给她的消息总要过好一会才有回应。
他像块望妻石,风吹雨打,石背皲裂,长满苔藓,等不到温知真这个狠心的妻子。
国庆七天假,在得知温知真不回家时后,望妻石一下子炸裂,蹦出了个方见意来,要去寻人。
他坐出租车去车站,再坐高铁到邻市,再坐出租车到她学校,一路上神情阴沈沈的,小女生都不敢跟他搭讪。
出租车司机却是个话唠,自来熟问:“小兄弟,还是学生吧?哪儿来的?”
方见意用纯正的北方话深沈回答,“刚从牢裏出来。”
他昨天又被他妈按着剃了个寸头,这发型跟那刚出来的劳改犯没差多少,最多是个格外帅气的劳改犯。
司机大概是见多识广的原因,轻松问:“你怎么进去的?”
方见意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回答:“杀了个人,”他凶神恶煞看着前方,“现在准备再去杀一个坏女人。”
司机见他神情不作伪,心裏开始犯怵,拿起呼叫机来,“小兄弟,你要真那么干,我要报警了啊。”
方见意连忙切换了方言,讪讪笑说:“我开玩笑呢,我从g市来找我女朋友,她是xx大学的大一生,长得太漂亮了,国庆放假了也不回家,我怕她被人拐跑,这不赶忙过来看看嘛。”
温知真捧着药材出来晒太阳时,一眼就看到了站道旁的方见意,又惊又喜走过去,“阿意,你怎么来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高兴得很纯粹。
方见意心裏憋着那股哀怨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伸手一把抱住她。
温知真楞了楞,见他转头看向出租车,一脸炫耀。
出租车司机倒没想到他说的漂亮女朋友竟这么漂亮,冲他们笑了笑,终于放心开车走了。
只是,无论这小兄弟是不是从牢裏出来的,他晚上回去都要用柚子叶洗洗车了。
“阿意,你怎么找到这裏的?”她说自己兼职,但没说过在这裏兼职。
方见意哼了哼,搂紧她的腰,头埋在她肩窝处,“我看你室友的朋友圈知道的。”
早在她偶尔在宿舍内跟他视频介绍她室友时,他就偷偷把她室友微信加上了。
温知真轻推他,“阿意,我刚出了汗。”
身上汗津津的。
方见意用力嗅了嗅,说:“还是很香。”
温知真还是推他,大马路旁车来车往,身后的医馆也有不少人,两人举动太过亲密,大众广庭之下不妥当。
方见意只得松手。
温知真带着他往医馆走,“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叔叔芳姨知道吗?吃饭了吗?想吃点什么?药馆裏面有个小房间,你先休息一会,我下午下班后带你出去逛逛,好吗?”
方见意没听清这些话,只顾着低头看她,经过几天的军训倒没见她黑了,只是此时在烈日下脸有些红,嘴唇也泛干,她眉宇间有些许疲惫,眼睛却很亮,显然在医馆裏工作令她觉得满足。
温知真又问:“阿意过来玩还是?”
方见意又委屈了,才不要明说想她,“我给你带被子来了。”
国庆节后,就要开始冷起来了。
温知真这才看到他放在行李箱上的那个白色塑料袋,裏面装的竟是大红花棉被,很老很久的款式。
“……”
方见意註意到她的眼神,生气说:“这裏的冬天比g市的冷多了,你盖这种的暖和,”他顿了顿,“你要是嫌重,等会我再去给你买其他的,但这个你得用来盖着脚。”
她的脚总是冰冷冷的,冬天尤甚。
温知真点头,笑说:“好。”
方见意吃了她准备的带过来的午饭,半坐半躺在长木椅上,隔着陈旧的雕花木窗看她在外厅裏跟病人温声说话,鼻尖是淡淡的草药味。
他看了许久,突然有些怅惘:他觉得温知真这时离他有些远。
他走到门口,探出身子叫她:“知真。”
温知真几乎是马上就回了头,“怎么了?”
方见意不仅迎着她的目光,还有其他病患与老大夫的註视,他挠了挠脸,说:“没什么。”
温知真似乎察觉到他百年一现的患得患失心情,走过来问:“渴不渴?”
“嗯,有一点。”
温知真给他倒水来,他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
“你睡会吧,下班了我喊你起来。”
方见意闷声答应,看着她忙前忙后给他拿薄被子拿风扇,心情总算明朗了些,缓缓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