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阿粟
年渺索性不再捂着,大大方方让他看,同时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即使已经在沈沦中不知摸了多少遍,亲了多少次,依然会陷入深深的沈迷之中。
虽然并不喜欢自己的脸,甚至在小时候十分排斥,但作为一个有正常审美的人,年渺还是对自己的容貌有清楚的认知,对好看的外表早就产生了麻木,顶多是欣赏,不会再有什么波澜,可是在见到季一粟后,他对“俊美”这个词,再次有了新的认知,第一次有被震撼和惊艷的感觉。
季一粟的俊美,更偏向于“俊”上,既不会太阴柔,也不会太粗犷,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俊美,无论是柔一分还是粗一毫,都会让这种俊美光彩大减。
如果说年渺是皎皎皓月,柔和的月华一泻千裏,那么季一粟就是冬天的烈阳,光芒万丈却极其寒冷,灼热和冰冷这两种相克的属性在他身上并不矛盾,他的容貌让人狂热,顶礼膜拜,他的气质却令人心生寒意,不敢直视。这种寒冷,不是孤月挂天边洒下清辉的寂寥,不是大雪覆灭,万物不生的酷寒,而是月色下,雪地裏,剑出鞘时,锋刃上闪过的剑光的清冷。
可是现在,这种清冷变得十分柔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青涩,因为在年渺专註的凝视下,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冷峻的脸,竟然微微泛了桃花色,尽管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但的确是红了。
季一粟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适从,甚至有一丝丝一点点的羞涩,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反倒不不好意思再去看年渺,伸手覆盖在了年渺眼眸之上。
年渺从来不知道,只是单纯地看着一个人,也能看得发痴,直到视野被手掌遮住,才慢吞吞清醒过来,去掰季一粟的手,季一粟顺手握住他,又低头去亲他。
年渺磨磨蹭蹭想躲没有躲开,磨磨蹭蹭接受了这个清浅的吻,只是在唇畔黏黏糊糊地舔舐着,没有深一步的打算,更像是耳鬓厮磨。
可就是这么浅的吻,也黏糊了许久,柔嫩软滑的唇瓣相触,摩挲,比琼浆玉露的滋味还要美好,叫人欲罢不能,仿佛有钩子一般让彼此缠绕着,腻乎着,怎么都分不开,反而勾起了无限的渴求。
年渺被他亲得又开始迷迷糊糊起来,不由自主勾住他的脖颈,将身体也缠绕上去,无声地撒娇。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唇瓣分开一点,年渺的脸颊上又落下轻缓的吻,被贴着肌肤摩挲着,他浑身酥酥麻麻,身体软成一滩水,声音也化成了水,像是蜂蜜一般粘稠又甜软:
“你怎么还亲我。”
季一粟以为他在不满,手便往下游去,却被他慌慌张张抓住:
“不是亲就是那样,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季一粟沈默下来,他现在的确不想再想别的:
“还能想什么”
年渺瞪他,用脚尖抵住他的小腿,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慢慢道: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季一粟道:
“算罢。”
他不在意的态度让年渺气得要死,又把他推到床沿,不让他碰自己。
“你自己也好好反思一下都做了什么。”年渺尽量绷着脸肃然道,
“明明是你非要分开的,是你不要我的,是你要我嫁给别人的,现在又来睡。/我,到底算什么。”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委屈起来,眼眸开始泛了水光:
“这么欺负人还睡,
/我,不想跟你好了。”
“那不行。”季一粟早已悄悄靠近他,又抱住他,亲亲他的鬓角,
“怎么办,补偿你”
年渺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而且都被那么无情地对待过了,现在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妥协,一点挣扎都没有,可是他太快乐了,实在生不起来气,也想不出要什么补偿。
甚至被季一粟抱着,也舍不得挣扎开。
他觉得到底都怪季一粟太快了,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就直接把他拐上床,一拐就如此之久,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反击,把自己受到的委屈都回敬给对方,就已经被睡得没了脾气。
最后,连严肃的神情都控制不住,软如水往季一粟怀裏又钻了钻,小声道:
“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他满心满念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想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怎么亲密都觉得不够,哪裏还舍得推开。
季一粟说了声“好”,又要吻他,他浅浅亲了一会儿,勾着对方,睁着潋滟如春的眼眸,唇瓣贴着对方的下颌,用甜蜜又羞涩的语调问:
“什么时候想睡。/我的”
声音小得带了气音,是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喃喃私语,说话时,唇瓣有意无意碰到了季一粟的下颌,出口的言语更是毫不遮掩的大胆,似有若无的撩拨和亲昵,让季一粟分外悸动。
“在寄月岛的时候。”季一粟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样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私语,好像再大一点,就能被第三个人听到,
“给你换衣服时。”
这种小心翼翼的偷窃感,都给两个人带来了莫大的刺激。
年渺慢慢想起来,那时候季一粟的确有些不对劲,一直流连在他的腿上,可是当时他太害怕了,自己反而退缩起来。
自从第一次蓄谋勾。/引失败后,他一直觉得季一粟对自己没有兴趣,一直不敢再存别样的心思,根本没有註意到对方当时的反应。
他贴着季一粟,脸红成了傍晚的云霞,迟疑着,别扭着,却又期待无比,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问了出来,声音比之前更小,只剩下气音,快要听不见了。
“那你当时,起来了么”
明明声音和语调都隐秘羞怯到快要缩起来,问出的问题又直接大胆,是只属于年渺的独有的甜蜜和撩拨,季一粟魂魄都快飞到了他身上,低声承认了:
“嗯。”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年渺呼吸都急促起来,香甜的呼吸缠绵在他脸上,让他更是心魂一荡。
“那我当时。”年渺的声音更加羞怯,却被更多的期待战胜了羞怯,
“我当时,要是主动一点,你是不是就把持不住睡了我了”
他的眼眸裏星辰闪动,呼吸有些喘,季一粟的呼吸也沈重起来,低低应着:
“嗯。”
他有些急躁地蹭着年渺,想再要一个吻,年渺却躲开他,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懵,楞楞地哑着嗓子问:
“怎么了”
“生气。”年渺嘟囔起来,满是懊悔,
“我怎么就不主动一点,耽误了二十多年,想一想就很生气。”
还有无尽的后悔,明明之前都有勇气勾引,怎么真正的关键时候,反而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一耽误,就耽误他少睡了季一粟二十年,如果当时成了,那他们在寄月岛的时光,就会变成白天修炼,晚上回去睡觉,简直不敢想象有多快乐。
那可是他的十八岁,要是能在十八岁就睡到季一粟,得有多美好。
“你后面也是,后面还抱我,给我换裙子,还摸我尾巴。”年渺越想越后悔,忍不住控诉质问,
“你摸我尾巴的时候,也起来了,对不对”
季一粟依旧没有犹豫地承认了:
“嗯。”
“那我怎么没感受到”年渺顿时十分委屈,明明两个人挨得那么近,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季一粟的反应,只要有一点反应,他就能主动扑上去。
季一粟在亲他的额头,同时握紧他的腰,声音有些含糊:
“控制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翻身压年渺。
“你现在能不能也控制一点。”年渺用膝盖抵住,不让他贴得太近,
“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现在控制不住了。”季一粟的声音温柔,动作却异常粗鲁,
“渺渺,你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穿。”
他看起来的确控制不住,年渺也软得不行,半推半就又被他欺负了一次。
季一粟的一次能变着花样折腾他很久,最后结束时,年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靠着他一动不动,含含糊糊指责:
“不要再弄了,师兄,真的要坏掉了。”
他说话大胆又直接,似乎一点也不避讳隐秘之事,偏偏又羞涩委屈,撩动得季一粟欲罢不能,可见他是真的被欺负得太可怜,只能忍耐下来,拉过被冷落许久的被子给他盖上。
“我想跟你说说话。”年渺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快要睡着了,但仍然坚持不懈道,
“师兄,我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季一粟心软成了水,亲亲他的脸,温声问:
“说什么”
“说你抢别人媳妇的事。”年渺笑起来,
“我们这算是偷。,情;。茍。/合么”
季一粟:
“……”
他应该习惯的,年渺总是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脑中离奇的想法一个赛一个,偏偏又都不是毫无道理。
“当然不算。”季一粟回答,
“算人归原主。”
年渺把脸埋进被子裏,过了一会儿才钻出来,脸已经被热气闷得红扑扑的,又是羞涩且别扭的语调:
“那我算什么”
季一粟低头看着他,忍不住跟着笑,干巴巴地清咳了两声,才轻缓道:
“现在当然是我的妻子。”
声音也被年渺影响,沾染上了些许羞涩和稚嫩。
年渺忽然捂住脸,翻过身背对着他,半天才慢吞吞转过来,埋进他怀裏。
季一粟伸手,轻柔地摩挲他柔嫩的脸颊,满心的欢喜掺着青涩的羞怯,像粘稠的糖,遍布了身体裏的每一个地方。
“师兄。”年渺又轻轻喊他。
“嗯”
“我不想叫你师兄了。”年渺小声道,
“我能不能叫别的”
季一粟的手微微一停,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嗓子也有些发干:
“叫什么”
年渺抬起头,跟他对视着,眼睛裏满是害羞,却又强作勇敢,勾着他脖颈将他的脸往下拉,自己也仰着头,直到唇瓣贴到他的耳垂,声音比秋晨氤氲的雾气还要轻软。
“阿粟。”
季一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的心跳都剧烈得彼此能清晰听见,年渺慢慢放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又跟他对视上,神情乖巧恬静,全是期待与羞涩,季一粟一时间甚至忘了说话。
年渺的眼眸实在漂亮,装着闪耀的银河,装着流淌的月华,装着全世界,还装着他,看一眼就能直接沦陷。
“阿粟。”年渺又轻轻喊了一声,随即自己忍不住弯起眉眼和唇角。
明明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好像一下子什么都变了,他和季一粟的关系天翻地覆,从一上一下,一长一幼,变成了平行的,没有上下之分的,是平等的关系,不再是什么师兄弟,而是相依相偎永不分离的夫妻关系。
他不用再叫季一粟“师兄”,不用再披上一层虚假的掩饰,而是更亲昵的独有的名字,是他专属的,是直接而真实的。
季一粟专註地望着他,也翘起唇角,低低“嗯”一声,又忍不住去吻他。
年渺顺从地相迎,总觉得这个吻,跟之前的又不一样了,不仅仅是缠绵缱绻,不仅仅是亲昵,更有一种契合的温馨,让他无比心安。
无论亲多少次,还是亲不够,每一次都会悸动到心在颤抖。
分开之后,他蹭蹭季一粟的脸,像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又喊了一遍:
“阿粟。”
季一粟笑起来,跟他抵着额头,鼻尖也碰在了一起,轻声告诉他:
“我娘也这么叫我。”
年渺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娘,眨巴了两下眼睛,乖巧问:
“那你能叫我一声娘么”
“不行。”季一粟亲亲他的唇畔,
“你是我妻子。”
年渺又害羞起来,想扭过脸躲开他,却被他追着不放,压着又亲了一会儿。
感受到了他又有变化,年渺勾着他可怜巴巴哀求,
“真的不行了,阿粟。”
季一粟没说话,侧躺会他身边,将他捞到怀裏,没有其他动作。
年渺放下心来,伸手摸他完美的脸,又看得痴迷,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半晌才想起来:
“你那天来绑架我,为什么脸上要戴面具”
季一粟失笑:
“什么叫绑架”
“怎么不叫绑架,就是绑架。”年渺坚持自己的原则,
“而且我记得,我跟陆之洵成亲的时候,你也是戴着那张面具。”
季一粟“哼”一声:
“别提那两个人的名字。”
他抱着自己媳妇在床上,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又去亲年渺,好像这样可以把那两个人的痕迹完全抹掉。
年渺哼哼唧唧跟他腻乎一会儿,委委屈屈指责:
“你不要糊弄我,为什么啊就算你不戴,也没有人认识你啊。而且为什么只有来绑架我的时候才戴”
季一粟微微一顿,俊美的脸上,逐渐浮起一个银色的面具,年渺好奇地摸了上去,入手一片冰冷。
不得不承认,这森冷的银光和季一粟十分相配,在季一粟脸上得到了完美的发挥。
他第一次仔细看见这张面具,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比银要白一些,纯粹一些,也更亮一些,微微泛着冷光,只是看着就寒气逼人,不敢直视,没有花裏胡哨的雕琢和装饰,但还是有简单的花纹,纹路古老又杂乱,看不出什么意思。面具以鼻梁为分界线,两边对称,像是蝴蝶的翅膀,看久了会发现,竟然微微荡漾着水光,折射的光彩和鲛人的鱼鳞有一点像。
总而言之,是一张漂亮又让人心生寒意的面具,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其他。
“这是七罗海的寻绮七罗兽的皮和筋做的,名为‘若存若亡’。”季一粟不紧不慢朝他解释,
“寻绮七罗兽,是一种古老且稀有的海兽,它们的能力是隐蔽,可以完全将自己隐藏起来,即使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它们,即使偶尔看到了一眼,长时间没接触,又会渐渐淡忘。”
他抓着年渺的手,将面具取了下来,让年渺自己拿去玩:
“所以用它们的皮和筋制成的面具,就有‘隐蔽’的作用,我一直是戴着的,只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戴着可以变幻出不同的脸,不会被人记住,久而久之,即使曾经接触过的人,也会将面具的主人淡忘。”
年渺拿着面具把玩着:
“怪不得,我后来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不记得你了,陆之洵和百裏乘风,都不记呜……”
他的脸颊忽然被季一粟捏住,什么都说不出来,强行打断了话。
“渺渺。”季一粟声音温和,
“你现在跟我还是在床。,上。”
年渺笑起来,抓住他的手拿开:
“那为什么你绑架我时就能看到啊”
季一粟道:
“能看到时,就能记住戴面具的人。”
这样东西,同时也是他的战利品,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容貌带来的关註,在得到这张面具后,就没有再取下来过。
可是他想要年渺,既然他已经得到了年渺,就不应该再在年渺面前戴面具了,而应该向自己的妻子呈现出真实的模样。
年渺又忍不住笑:
“所以,你是要别人记得是你绑架了我么怎么有坏人做坏事,还需要别人记住他的啊。”
他觉得师兄实在是别扭。
季一粟淡然道:
“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