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呢!你不知道他那个态度,他瞧不起我!他不是觉得我侮辱他,而是觉得,我配不上他!我配不上他!我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配不上!他说我是狗!他说我连狗都不如!你瞧瞧!你瞧瞧!这是人话吗!从来就没有人敢对我说这么粗俗的话!这个狗东西,我真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我呸!”
他仿佛发了疯一般气愤,再也没有了平时的风度,年渺紧紧抿着嘴巴,避免自己笑出来,也站起身去牵对方的衣袖安慰:
“他说话就是这样,嗯……他也经常骂我,不要生气。”
“我已经不生气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不是个好人。”寄余生面无表情道,
“这件事我谁也没有说过,你要替我保密,烂在肚子裏,知道么”
年渺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寄余生冷笑:
“不过我也不差,我虽然很生气,但没有表现出来,随后狠狠地报覆了他,那应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大亏。”
年渺捧场:
“怎么报覆的”
寄余生刚要开口,却听见屋外传来悠扬的笛声,笛声丝丝缕缕,飘飘荡荡将他们包围起来,他的喉咙被笛声封住,暂时发不了声了。
年渺松开他的袖子,带着歉意道:
“我师兄发现了,我得走了,我是瞒着他来找你的。”
寄余生僵着脸,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只高冷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年渺轻轻走出房门,顺着笛声走完石板铺就的通往后院的小路,看见了靠着长春树的师兄,对方垂下的手中握着一只横笛,便不由自主地漾开笑容,小跑过去,在对方面前乖乖站好,仰起脸问:
“师兄,你怎么还不睡”
季一粟用横笛敲了下他的脑袋,淡淡道:
“别老去找他,当心给你下套。”
年渺揉揉额头,故意问:
“为什么因为他给你下过套么”他说完笃定道,
“而且你还中了。”
季一粟没说话,手中横笛消失不见,牵起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在偷听呀师兄”年渺和他并肩走着,仍然喋喋不休地问,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偷听,不然怎么到了重要的时候突然来找我,不让人家说了”
他不满地“哼”一声:
“是吃了很大的亏么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觉得太丢人了么不会的,我不会嘲笑你的。”
季一粟:
“……”
“不让别人说,那你告诉我罢,师兄。”年渺停下脚步,晃了晃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走,慢慢把脑袋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你自己告诉我,我就不去找他了。”
季一粟充耳不闻,强行拉着他回去:
“睡觉,明天要起身。”
“你不说我就不睡。”年渺和他僵持着耍赖,
“我今晚不知道,就绝对睡不着了,明天你把我一起搬走罢。”
季一粟道:
“可以把你丢在这裏。”
年渺开始哼哼唧唧装哭,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心情特别好,心情特别好,就异常死皮赖脸,对于师兄半点都不带怕的。
“我不打你你还得寸进尺了”季一粟被他烦得不行,伸手毫不留情地捏他的脸,把他捏得脸颊通红眼泪汪汪的,
“我还没怪你今晚不睡觉偷偷跑出来。”
“好罢。”年渺失望地嘟囔,料想他是得不到答案了,只能暂时妥协,可心裏愈发被勾得痒痒的,想着哪天再偷偷去找寄余生问清楚,低头看被月光照亮的散着落叶的石板路。
今晚的月色异常皎洁,他停下脚步,拽着季一粟仰头:
“看天。”
季一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苍苍蓝蓝的天空尽数被月光占满,连颗星星也看不到,今夜是很完整的圆月,周身围着淡淡的光晕,悬挂在上空,仿佛伸手就能看到。
万籁俱寂,风传花香。
无需多言,季一粟会意,俩人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月亮,年渺忽然扭头问:
“师兄,今天他请我喝酒,我没有答应,以后我可以喝么”
季一粟道:
“你又不是小孩了,随你。”
虽然这么说,但在他心中,年渺依旧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仔细想想还真是神奇,年渺竟然已经到了差点要嫁人的年纪。
往事骤然钻入脑海,让人无端不舒服,又很快被赶了出去。
年渺道:
“那我现在可以喝么我还没有尝试过。”
季一粟:
“……你要不要看看天色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年渺的神情瞬间失落下来,垂下眼,闷着不说话,默默甩开了他的手,轻声道:
“那我去睡觉了。”
这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十分老套,没有任何创新,季一粟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做完,在他走了两步之后,认命且无奈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