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
后院水榭。
李成未披着厚厚的貂裘,立在廊下,从搁在栏桿上的緑釉瓷碗裏,
随手抓了一小撮鱼食扔在冰面上,
引得冰面下的红鲤争先恐后地挤了过来,
纷纷用嘴啄食。
只是隔着一层冰面,
红鲤们自然吃不到嘴。
李成未得了趣儿,又恶趣味地抓了一把鱼食洒在冰面上,
这下,红鲤们疯了似的用嘴撞击冰面。
“世子,
您还是快些随老奴进宫裏准备吧。”王德全已经站在这裏陪着李成未吹了好一会子的冷风,
他不曾想到李成未会在水榭裏,
只穿着单薄的夹袄就来了,这裏水汽寒重,
冻得他老骨头直打哆嗦。
“准备什么?”李成未又洒了几粒鱼食,
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然是准备后日代陛下告祭太庙一事,告祭太庙的礼仪繁琐又覆杂,世子爷此前未曾接触过,
所以需要世子爷亲去太庙……”
“咳咳……”李成未忽然抬袖掩住嘴,
装模作样地咳了起来,打断了王德全的话。末了,
扶住一旁的栏桿,弱不禁风地晃了晃,“你也看见了,我大病未愈,走不动路,见不得风,
哪儿也去不了,有本事你们就将我抬去太庙。”
“……”王德全无语半晌,旋即欲哭无泪地笑笑:“世子爷,这事您可不能打趣老奴啊。”
李成未站直了身子,随手抓了几大把鱼食全洒在了池面上,冰面下的鱼儿们顿时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李成未笑不达眼底:“你看我像是在打趣?”
池塘裏,那些鱼儿们为了争抢永远抢不到的鱼食正斗得头破血流。
王德全沈默了,片刻后,他躬身默然告退。
王德全刚回宫不久,太后的心腹侍女印染急悄悄地来到玉棠小院,宣苏金枝入宫,
苏金枝并不知王德全来见李成未所谓何事,但太后急着召见她想必正跟此事有关,印染催的很急,意思是让她即刻出发,她只好简单地拾掇了一番就随印染进宫了。
慈宁宫后殿裏燃着地龙,一进殿内就将门外的寒冷切割开了。
太后歪在塌上闭目小憩,有宫女正跪在塌上替她松肩。
印染领着苏金枝进入内裏通报:“禀太后,世子妃来了。”
苏金枝紧跟着屈膝行礼:“太后万福。”
太后睁开眼看了苏金枝一眼,“来了。”她坐起身来,冲宫人挥了挥手,示意一下,一面冲苏金枝说,“坐吧。”
苏金枝走到塌对面一排圈椅的最后一张斜签着坐下。
太后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苏金枝的手腕,那裏的伤口看起来已经愈合了。
印染递上茶,宫人也给苏金枝上了茶。
太后低头浅浅呷了一口茶,问道:“潜儿身子恢覆地如何?”
苏金枝道:“世子眼下暂无大碍。”
虽然她的血确实可以滋补李成未,但她可不想每隔几日就割个腕放血,自那日回去之后,她便一次放了足够的血,与其他药一起炼制成了丹药给李成未服用,有了她的血丹,李成未可谓恢覆神速。
太后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后日便是冬至,陛下下了旨意,让潜儿代为告祭太庙,你可知这是何意?”
苏金枝也放下茶盏,答:“妾身不知。”
太后皱眉,深深看了苏金枝一眼:“听说潜儿抗旨,拒绝告祭。”
苏金枝心下恍然,原来王德全去见李成未是因为此事,她很快弄清楚了太后寻她来的意图,怕不是想从她这裏打听李成未的想法,只可惜她也不清楚李成未的想法。
便又道:
“……妾身不知此事。”
太后顿时黑了脸,沈声道:“那你知道什么?”
“……”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啊,只能沈默以对。
太后闭了闭眼,放缓语气道:“你要知道,你可是潜儿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只有潜儿过得好,你才会跟着过得好,潜儿的命就是你的命,你可明白?”
“……明白。”苏金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后说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既然明白,哀家希望你回去后好好劝劝潜儿,让他不要任性妄为,不要放弃告祭太庙这个认祖归宗的大好机会。”
苏金枝终于明白了,原来太后找她来,就是为了让她去当李成未的说客。可她不想卷入夺嫡的斗争中,听完后,沈片刻道:“回太后,此事,妾身恐怕办不到。”
“怎么?”太后挑眉,锐利的眼睛裏蓄着浓浓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