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若有所思的李成未听见永明帝问苏金枝,
目光忽然也跟着转向苏金枝,眼裏隐约闪动着几分期待。
苏金枝正好也看向李成未,见状,
还以为李成未是在期待她能够成全他们。苏金枝心裏莫名一涩,
不过很快风过无痕。
她原本就打算好人做到底,
也有心想成全李成未和苏玉芝。
如此,
便立即顺水推舟,含笑点头:“回陛下,
妾身没有意见。”
李成未眼裏的期待缓缓地沈了下去,变得幽深莫测,
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永明帝愕然,
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又确认了一遍:“庆王妃此话当真?”
“在陛下面前妾身不敢说谎,二妹既然心悦王爷,
妾身甘愿效仿娥皇女英。”她这话说的如此大度,
相信李成未也会被她感动的吧。
永明帝听完,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扭头冲李成未道:“庆王,
你可真是娶了一个好王妃,
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你可莫要辜负了父皇的一番苦心。”
李成未忽然起身,
目光直直地瞅着苏金枝。
满堂倏然一静。
永明帝皱眉。
苏金枝莫名一抖。
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感觉像是要活剥了她似的,她都已经帮他娶得心上人归了啊。
李成未转身冲永明帝行礼,面无表情道:“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永明帝佛然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李成未拾级而下,当着满殿群臣的面,
拂袖径直而去,徒留苏金枝一人在座上。
苏金枝:“……”
李成未走了,苏金枝也不好再留下去,只好起身也跟着离开了。
等她出了大殿,哪裏还有李成未的影子,苏金枝只好拧着裙裾徒步往宫门口走。
“金枝儿。”走着走着,突然有人喊自己,苏金枝停下,不用回头也知道喊住自己的人是谁。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苏金枝才缓缓转身,对来着草草行了一礼:“父亲。”
苏唯孝东张西望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道:“近来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府裏忙,不得空。”苏金枝淡淡道。
“……你祖母最近身子不好,嘴裏一直念叨着你,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
“我会抽时间的,”苏金枝略显不耐烦,“父亲还有事?”
苏唯孝讪讪道:“是关于你妹妹的事,为父希望你做姐姐的能帮一下她。”
果然,光是为祖母的事情苏唯孝拉下脸找她。
苏金枝抬眼,眸光清冷地看向苏唯孝,挑眉反问:“我不是已经帮她嫁给王爷了,父亲还想我怎么帮?”
苏唯孝压低嗓门道:“我知道你有怨气,你以为我想将两个女儿嫁给同一个人?若不是你妹妹要死要活地非庆王不嫁,我会腆着老脸去求陛下赐婚,只为了让玉芝儿当个妾?”
苏金枝冷笑道:“那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把正妃的位置也让给二妹?”
苏唯孝老脸一红,“为父不是那个意思,玉芝儿和庆王之间似乎有些误会,为父希望你能在中间转圜转圜……毕竟你们姐妹以后要共侍一夫一辈子的,和和睦睦的才是正经。”
苏金枝满眼讽刺,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不达眼底地说:“父亲放心,二妹想要的,我都会让给她,父亲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也不待苏唯孝反应,转身就走了。
热气氤氲的静室裏,李成未闭目靠在浴桶上,从宫裏回来他的眉头就未曾舒展过,伺候他的仆人谁也不敢靠近。
这时,常留进来了,禀:“主子,人已经抬进来了。”这个人就是苏玉芝,永明帝大抵是怕苏金枝反悔,竟连夜用一顶小轿将苏玉芝送了进来。
李成未睁眼,水汽洗过的眸子裏满是冷意,他瞇眼望着前方,讥讽道:“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其实李成未知道,永明帝之所以当众赐婚,就是为了将苏唯孝拉到他的阵营,好为他后面铺路。虽然她苏金枝也是苏唯孝的女儿,可她苏金枝背后没有槐安伯这个靠山。只是永明帝不知道的是,他李成未根本不需要这些。
“人呢?”
“王妃已经将人安置在翠阁裏了。”
李成未冷哼:“她倒是大度的很!”
常留默然。
李成未起身,水哗啦啦响起。
常留忙将架子上的长巾递于李成未。
李成未接过,边擦边道:“带上大黄,我们去翠阁。”
冷月高悬,翠阁幽幽,红烛透绿窗。
苏玉芝头顶红盖头规规矩矩地端坐在绣床上。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却很轻。
苏玉芝紧张地双手微微蜷紧,安静地等待着。
等了半晌,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屋外冷风呼呼倒灌了进来,屋内却安静地落针可闻。苏玉芝忍不住小声问:“夫君,是你吗?”
除了风吹起帷幔扑扑作响,无人应答。
苏玉芝顿时如坐针毡,冲门口又喊了声:“夫君?”
腿上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了上来,苏玉芝撩起盖头一角,低头看去,只见一条粗壮的黄色大蟒蛇缠在她的腿上,冰冷的蛇眼正盯着她,四目相遇时,大蟒忽地扬起脖子冲她吐出信子。
“啊!”一声尖叫破喉而出,下一秒,苏玉芝白眼一翻,晕倒在了床上。
大黄扬爬上床,扬起脖子对着苏玉芝左瞧瞧,右瞧瞧,然后滋溜一下,溜下了绣床爬到对面的三围塌上,无辜地看着李成未。
李成未抬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冷言瞅着苏玉芝啧道:“这么不经吓啊。”说着,他目光微微一动,脑海裏忽地闪过一道倩影,唇角忍不住扬起,“看来人跟人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天边佛晓时,苏玉芝悠悠醒来。
睁眼一看,头顶上悬着红纱帐,她皱眉回想着自己为何会睡在这裏,一边抬手揉着酸痛的脖颈起身。
刚坐起身子,便看见正对面的塌上,李成未身披鹤氅,怀抱手炉懒散地斜倚在凭几上,而他的腿上,一条金黄色的大蟒蛇正乖顺地伏在其间,似在闭目小憩。
苏玉芝当即回想起昨夜昏迷前的一幕,顿时吓地顶梁骨走了真魂,险些又叫出来。
“早啊。”李成未咧嘴,冲她粲然一笑。
那笑落入苏玉芝眼裏,不知为何,让人毛骨悚然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