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裏衣也被褪去了,少年赤裸着漂浮在半空中。
少年的肌肤是雪白的,全身上下都发着微微泛红的光芒,却依旧看的出那少年凈白的肌肤。
消瘦的身子上却满是大小不一的伤痕,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添上的。有些深入血骨,鲜血淋淋,有些是已然是结过痂的。全身还留躺着鲜血,血滑过胸膛,小腿,落入池中。
那漂浮的膜悄悄的飘进来,将少年包裹着。
红光微亮,少年身上的伤痕慢慢的治愈着。
那深入血骨的伤痕渐渐的以不可明说的速度慢慢的合上,渐渐的越来越浅,而后如新生的般,没有半点的伤痕。
结痂的疤痕也脱落了,脱落后的地方白皙带着微红,像是根本就没有受伤的一样,宛若新生。
整个过程也不过一个时辰,少年的感觉却是极其难受的。
从那红光开始的时候,他的额间便泛起了一层细腻的汗,不过片刻满脸通红。全身不由自主的痉挛抽搐着,却又不得放松,整个身子蜷到极致而后有重新舒展抽搐着。
少年嘴角溢出的呻吟声不受控制的大了,似乎陷入了难以描摹的痛苦之中。完好的手指又被他紧紧的捏着,指甲陷进肉裏,艷红的液体再一次的落入水池中消失不见。
眼角溢出的泪滑过脸颊,没入发端。
这般看着竟有些可怜脆弱的意味。
直到全身的红方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后,所有的光芒消散,少年才渐渐的放松了。
青绿色的膜内,少年眉眼紧蹙,双手无力下垂,垂在空中的长发不知何时干了,随着室内的微风飘扬着。全身上下凈白干凈,没有疤痕,没有伤口,连着血迹都消失的干凈。
除去脸色苍白以外,倒像是没有受伤似的。
池边的杜少康静静的听着这边的动静,而后慢慢的睁开了眼,浅绿色的眸裏满是关切。
杜少康放下了手中的掌,那包裹着少年的绿色光膜便像是是失了力气一般渐渐的破碎,少年的身体也往下方坠落。
杜少康惊了下,便消失在原地,而后出现在少年的下方,他脚踏在满池的水面之上,却并不无下沈。手稳稳的接住了少年下落的光裸的身体。
他一展袖,便将少年的身体捂得的严实,除去裸在外面的腿外。
杜少康皱着眉,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少年,显得有些出神。
老君留下的丹药乃是活死人白骨的仙药,这般疗伤本就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即便是陷入昏迷的少年也接受不了,也难怪他会如此的痛苦。
不过现在好了。他看了看少年完好的嘴唇,苍白,但并不血肉模糊,心下便是满意了。
杜少康抱着少年走出了水池边来到了室内的一处床榻边,他轻轻的将少年的放在床上。
随手变幻出了一件浅白色的裏衣,那裏衣触手极滑,极其轻巧,制工精巧,自然不是凡间的衣物。
他手脚笨拙的帮少年穿好衣物后,替他掩上了被子,才放缓了口气。
屋外,夜空上挂上了一轮圆月,月光清凉,照在这铺满青玉石板的屋裏显得有几分的奇异。
杜少康低着头皱了皱眉,却又是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满室的青草香气的房间裏。
陷入昏迷的少年安稳的躺在床上休息,呼吸清浅,眉眼温顺。
相较于屋内的温馨,屋外的人就不那么认为了。
身穿黑衣和身穿白衣的两人愁眉苦脸的站在木桥的几步远处,他们想要踏上木桥之上,却被一阵看不清的结境给反弹倒地。
黑衣人畏惧的退了退,怂恿着身边穿着白衣的人道:“白大人,你……去吧。”
那白大人本就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苍白无血的脸,此刻却像是黑了一圈,只听见那人冷哼道:“黑大人怎么不去?这等不要命的事情,你倒是记起我了。”
黑大人不尴尬的呵呵笑了笑,便不再言语,两人却是谁也不敢碰身前的结境。
那冷面的白大人等了许久,见没有任何的动静,别无他法便只有朗声道:“仙人,属我等冒昧,只是我等受阎王殿下之命前来拘该亡者之魂,还请仙人谅解。”
黑大人也是应声道。
谁知话音刚落,便瞧见了一个身着月白色的衣袍的人从那结境之中走出。
那人面容俊朗,却又一双浅绿色的眼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站在的两个脸色苍白的人。此人正是从内室而出的杜少康。
杜少康站在长草从中瞧着眼前的两人,才恍然了:“啊,是你们。”
黑白两位大人自然也是认出了眼前的杜少康,杜少康初次升仙时,他们两人差点将杜少康当做亡魂拘走,那个大玩笑倒是真的有些严重。不过杜少康脾气甚好,并未追究就是。
他们原以为杜少康会再说什么,哪知那人说了三个字后便不再言语,神情有几分茫然。
黑白两位大人嘴角抽搐的道:“原是酒仙大人,我等奉阎王之名,前来拘云涧之魂的,还请酒仙大人予个方便。”
杜少康闻言略显疑惑,他问:“谁是云涧?”
黑大人抬手扶额,只觉得鸡同鸭讲,素来知晓这酒仙大人一向恍惚不着边,倒是没有料到竟会如此的不着边。
他只有接着道:“酒仙大人身边有谁?”
杜少康倒也实在,便道:“有一个少年,他受伤了,吾瞧着不忍,便救下了。”
黑大人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意外。
素来仙人不得随意插手凡人性命,命途的,因为一旦插手了有些人的命数就会更改。而这杜少康却随手便救了一个,实在是罔顾天律。
黑大人与白大人对视了番,瞧着白大人摇了摇头。
随意两字有些不好捉摸,他们两人也不过是小小的鬼差,哪裏敢说什么其他的话,黑大人便接着道:“既然是酒仙大人所救,我等也无法了,只是还望酒仙大人看好那人,莫要让那人陷入凡尘,扰乱凡间他人的命数。”
事已至此,自然是别无他法。
杜少康闻言点了点头。
黑白大人无奈,他们还需要向地下阎王告知,便只有告辞。
两人一起道:“酒仙大人照看那人,我等先行一步,告辞。”说着两人身边便响起了一阵黑雾,黑雾消散后
,两人的身影也没有了。
杜少康此时抬眼瞧着那轮圆月,嘴裏呢喃着:“哦,是叫云涧啊。”
这样子分明是全然忘了那刚刚离去的两人的叮嘱,若是黑白两人知晓了,估摸会呕出一口血的。
月光清莹,夜色若水,粼粼泛光的湖面照着岸边的木楼,楼裏的木地板上几瓶白玉瓶发着幽幽的光芒。
有些人,有些事,已然发生着改变,悄悄的离原先的轨迹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