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日非同往日,从使臣爬上阶梯时,他就料定了青年的决定,一如他早就知道青年的结局一样笃定着。
他目光犀利,说出的话让浑身暴戾的帝王一震,之后就是久久的沈默。
他笃定寒浞一定会听从他的,毕竟是他看中了数十载的人。
果然,帝王只沈吟了片刻,便将殿裏的三百人提过了。
之后的事情,便在仪式之中了。
三百人横尸殿内,血水汇成了一道河流,潺潺的流逝着生命的力量。
血祭的力量,从来都是最大。
以万物为刍狗,那么这三百条人命又算的了什么。
仪式的最后一道是用他自己的血来,这一点他从不曾担心过,只是没有想到青年却提前了。倒地时,他笑了笑,心想着这样的王真是符合他的趣味。
血水交融,仪式成功。
他在寒冰地狱裏等着青年亲手将他的姬妾杀死,等着他的儿子被夏主少康杀死。
一点一点的,用渐渐苏醒的神智窥探着,等着着。
寒冰地狱裏阴寒的很,他等了三千年。
分散的神智终于探到了青年苏醒过来的影子。
于是,也就无需等下去的必要了。
他脱离了囚牢,在逃出来的时候却遇见了夏主少康。
夏主少康竟成了仙,这一点他没有算到。
逃出是废了些许法力,跑到凡间时,他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的朝着印象中那个安邑王朝跑去。
前方杂草丛生,帝王冢隐藏在层层密密的山林中。
在神智迷糊之前,他瞧见不远处青年银发飘逸,整张脸都带着十足的阴寒。青年身后是容貌艷丽的美姬和冷漠清秀的少年。他想,那大抵应该是王后和少主吧。
他无声的张嘴道:主君……
再醒来时,他发现他在主君的身旁。
初醒的那时,他躺在床上,主君就坐在床旁边的桌子上。
凡间的晨光虽说没有温度的,但是却是温暖的。
曦光裏,那个印象中暴戾冷峻的青年冷冷的问他,为何这幅模样。
他发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尖似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疼的难受,却无比踏实。
他听见自己说,三千年裏,寒冰地狱也不是那么好的。
青年不语,深似古井的眼打量着他,许久才道,这幅模样,真狼狈。
他心裏发紧,猜不透青年的意思,青年在离去之前顿了顿,他便听见青年低低的近乎是呢喃的道,谢谢。
谢谢,如此别扭着的道谢,让他本是忐忑的心重重的升起又轻轻的放下。
他心想,别跟我说谢谢,三千年的折磨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孤独,他为的,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一直都只是一句以万物为刍狗罢了,人的威力太小了,但是魔就不一样了。
神的意志其实是残忍的,他是悲悯的,却也是无情的,一着不慎你便成了他祭司的祭品。
这之后,他的身体恢覆了。
之后,他帮着青年夺了魔尊,帮着他出谋划策,选择最为阴险但却是最为有效的途径达到暂时的平和。
他帮着联合妖族,帮着准备着仙魔大战。帮着卜卦着那一日出征是最好的日子,帮着寻找着一切有利的人力,譬如冥君,譬如前任魔尊。
只是他忽视了他的主君,昆仑之役时,仙界的战神宣力堪劈山,每一剑都往主君的心口上劈。
青年才休养不过数月,未能极好的融合着那颗蚩尤魔性的心。
一时疏忽,便会造就难以挽回的过错。
他看着青年步步后退,天神武将步步紧逼,只急得展开了所有的神光。
可是战神宣只是缓了缓咄咄逼人的步伐,那凌厉的剑却分毫不减的朝着青年的心口刺去。
他心裏一急,脑子都没转动着,身体就先行的挡着剑锋。
仙人的剑法精准,分毫不差的狠狠的刺了进去。
他觉得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沼呢动弹不得,手指却执拗着紧紧的握着那个企图取出来的剑刃,嘴裏的血不住的留出,他听见自己轻轻的道,主君走啊!
走啊,走了就不会死了。
意识模糊前,感觉到肩上搭着一只手,冰寒冰寒的,像是在地府裏一样。
眼角微瞇着,枯瘦憔悴的师傅站在眼前,嘴角开阖着,错了错了。
闭了眼,他轻轻的道,没错,我没错。
像是道风景一样,便是死了也紧紧的握着战神宣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