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内,青衫飞舞。
少康倚在粗壮的青铜柱上,浅绿色的眼瞳一片恍惚,心思却被手中玉蝶带来的消息牵绕。
:蟠桃盛会在即,速返天庭!
字迹遒劲,笔锋忽转的恰如其分,不是老君还是谁呢?
数月前的那晚,老君恼羞成怒的样子,现在还历历在目。现如今,这么急着叫返,心思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去猜透。
蟠桃盛会……酒仙不去可以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以的。
少康皱了皱眉,看着外头握着木剑汗流浃背的练着剑的云涧,心底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愿意。
天上一日,地界一年,一年的时间,会有太多难以掌控的变化,而这恰恰是少康所不愿意的。
指尖一个用力,那温润的玉器便碎成一地,他盯着满地的脆片,心思却飘荡的愈发的远了……
“在做什么?”少年青涩的嗓音清越而又响亮。
少康抬眸,便瞧见云涧持着木剑,走了进来。
两鬓的发丝因运作而微微湿润,平日裏一向黑亮的眼睛此刻更是黑晶,细长的眉眼秀气,眸色暗藏的凌冽却是使得整个人也倔强些。
少康笑了笑,跨出一步,挡着了满地的碎片,道:“没事,花期将尽,或许之后便没有如意的春色渡酒了。”
云涧皱了皱眉,往前跨来几步,欲看看少康刻意掩盖的东西,却是被少康退了一步,背手捏了个诀将满地的碎片施法转移。
没看到什么问题的云涧转而将视线定在少康的脸上,自然是瞧不出什么。
少康施施然跨了几步,却是将视线定在了殿外的桃林。
花期将尽,新叶已出,只余下少许的晚花还凌然独自开,然而却没了盛时那般的自然和茂密。
他微不可闻的嘆了嘆,转身道:“今日练的可好?”
云涧被他忽然的转身,惊得立马低下了头,他四顾一番,才踌躇道:“练的不错……”
少康道:“那便是可以。”
云涧接着道:“我……我有一事,想要和你说说。”
少康奇道:“什么事?”
云涧这下却是将头放的更加低了,他顿了顿,道:“我的身体恢覆了七八成,亡家之仇,一日不报,寝食难安……”他慢慢的提起头,,眼裏却是没了主意,“我想……”
“吾这就送你出去!”
少康自然是听得出他这是什么意思,本纠结与蟠桃盛会的,现在倒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法。若是这段时间云涧自己先出去,这倒未免不是一个不错的打算。
云涧楞了楞,咬牙定了半刻,欲言又止,一看少康一派轻松的模样,便沈默的点了点头。
少康瞧着外头的日色尚明,此处离出境也不远,便道:“你现在就去准备吧,时辰尚早,不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此话一出,原本静静的站着的人似乎微微的颤了颤,他捏了捏拳,随后又释然的笑了笑,轻轻的道:“如此也好……这段时日……便多谢少康的照料……他日……他日若是有缘,再会时,定当报答。”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内殿走去。
少康本是沈浸在解决了蟠桃烦扰的欣喜之间,此时瞧见近乎是逃离一般离去的背影,浅绿色的眸子暗了暗,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跑到内殿的云涧此刻却是一片凄然难受。
他本就是懵懵懂懂的接受着自己对待少康的感觉,甚至还为主动提出离去这一请求而感到万分的不舍。
可是面对着少康近乎是驱赶似的欢喜,他的一腔热情慢慢的凌乱,心裏又烦又燥。
弱冠少年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被人当做麻烦一样丢弃,可怜的自尊在几乎崩溃的边缘,颤悠悠的站了起来,并对他下了指令:现在,立刻走。
衣物不多,才几件,他胡乱的收拾好,连带着一块不知何时出现在衣物上面的黑色玉石也被他赌气的拿起往包裹的裏面扔了进去。
“收拾好了,便走吧。”晚来的少康站在床榻边,轻轻的道。
语气平凡无波,而恰恰是着太过于平淡的语气,使得云涧的自尊再一次愈发的强烈要求:走,现在就走。
云涧深深了吸了口气,指甲紧紧的捏在衣物上,恨不得将顺滑的衣裳给撕了。
不过终究还是没用撕,他稳了稳气息,将包裹背在肩上,边走便道:“走吧。”
青鸾殿前面是一丛的桃林,桃林其实不大,不消一会儿便走完。
桃林的前面是一个很小却精致的很的竹楼,绕过竹楼,便来到那晚所见的木桥前。
少康站在桥前,轻轻的道:“过了这桥,你便算是出界了,再走个几裏的路,就可以找到离去的路了。”
站在他身后的云涧嗯了一声,便一鼓作气的走上了桥。
他走在中间时,内心裏终究还是不舍,尽管脑子裏一直在催促着自己走,但是心还是不愿意走。
也许,这一走,大概是永远不会再见了。
也许,以自此一别,经年后再见,早就没了此时的感觉了。
也许,这人会永远在这裏,他自己却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来了。
有太多的也许,促使他站在桥上转身静静的看着那人。
他忽的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少康时。
那人倚在桥上,静静的看着月亮,皎洁月色,光辉却抵不过此人一转身的明亮。
此刻转首,瞧见那人浅绿色的眼眸裏,不再是恍惚,反而多了种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内心深处的悸动再一次袭来,云涧轻轻的笑了笑,用自己才听得声音道:“愿你于此处长安,外世的一切战乱烽火,污秽骯臟都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