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眠琴倒抽一口气：“噢，所以你说……噢……那我没嗑错啊。”
徐佳语无奈：“啊——头疼，我有时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嗑。我跟学姐在舞团之外没很多交集啊。”
“这个谁知道，就是突然被戳中了呗。而且我离你这么近，你没点什么谁嗑得下去啊。”
“……好，这个话题跳过。”
“您瞅瞅，答不上您就逃避。那次也是，您别是因为说不过我憋哭的吧。”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
“我真觉得你需要心理疏导，刚好我还没去过学校的心理健康中心。明天去赵老师工作室之前去看看呗？”
徐佳语回避：“我自己能解决。跳舞的时候我就不想那么多了。”
“你自己也说你不可能一直跳舞。你不觉得你对你妈太执着了吗？”
“可那是我妈啊，而且她已经过得很……很坎坷了，那我希望她好，我有什么错呢？哪怕是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我也都希望大家好好的。”
“你就是道德感太强了，你又控制不住自己不产生负面情绪，你又不停地谴责自己。你根本就不承认你自己啊，你想骂臟话就骂，想打人就……这个还是要有分寸的。你不要总是理解理解，你理解他们干嘛，理解完给自己添堵吗？好比这次考研，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考，然后完了你妈说要来，你又开始焦虑挤时间覆习，你就是为了哄你妈开心才去考的吧。我说你都打算去学跳舞了你焦虑这个干什么？你还知道自己处理不了多线程任务。你直说呗，你看你妈今天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你成绩情况，把你问自闭了。我真的不明白你，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知道你那三金的含金量吗？要不是校裏领导争权把艺术团这个项目毙了，你都能直接保研留校在艺术团工作，当然这个破学校不值得你留下来。”
“……”
“你明明可以，”吴眠琴激动地站起来，“你现在是可以选一条对你来说比较轻松的路的，你为什么要搞得好像自己多惨的样子，你怎么那么多应不应该的？你走不就好了？我也想学跳舞，这不是没那个天分吗。你学跳舞不也是研究生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钻哪个死胡同裏面了，就明明你说的话都很合理，你好像也知道哪个选择是对你最好的，但你就非要走牛角尖。只要没事儿让你抽离情绪你就抑郁，你到底抑郁什么？你这样会影响到你跳舞的。你出国跳舞不就摆脱了，你……你别哭啊。”
徐佳语抬头看着吴眠琴，眼泪一直在流。
“哎你别，哎……”吴眠琴手忙脚乱地从包裏拿抽纸，“哭哭哭，我陪你。”
徐佳语捂住脸：“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是真有病啊。”吴眠琴忍到现在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第二天徐佳语在吴眠琴的陪同下进了心理健康中心的大门，在等待厅如坐针毡了几分钟后还是拽着吴眠琴离开了。
“你不要讳疾忌医。”
“不，我只是觉得，最好不去。”
“行吧，下次你想去了再说。”
两人来到赵老师的工作室。徐佳语是来录作品集裏最后一支舞的，吴眠琴来陪她。徐佳语热身的时候有些走神不小心把水袖缠脖子上，被赵老师训了一通。
“老师，她昨天熬夜了。”吴眠琴帮忙解释。
“知道今天要录还熬夜？”赵老师皱眉，“状态不好就改天再录，你自己也知道重要性，不能儿戏。”
“没事儿老师，就今天录吧。”徐佳语收了水袖，“我状态挺适合这支舞的。”
“今天要是录不出你下次就给我睡够了再来。”
到底徐佳语说得没错，录制很顺利。
“我把视频做好后发你。”赵老师很满意，“欸呀，他们应该给你免试录取。”
徐佳语很无奈：“真的拜托了，为什么都这么敢说。”
“你就是少了点年轻人的狂劲。”赵老师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票，“最前面那个大厅有哪个画家的国画展，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天了。”
“不都是在北京上海办吗？怎么来宁城办？”徐佳语有些莫名。
“不晓得啊，我这票也是朋友送的。感觉跟你挺有缘的正好你俩去呗。”
“怎么有缘？”吴眠琴接过票朝徐佳语偏头，“因为她也会画？”
赵老师抬下巴示意她看票：“展名叫《明月尽》，是不是有缘？”
“那八成看中了同一句诗。诶，你那句是啥来着？”吴眠琴拿手肘抵一下徐佳语。见对方不回应她又来一下：“别走神了。你最近註意力好涣散。”
徐佳语如梦初醒，看向吴眠琴。
“……你那句诗是什么？”
“嗯哼……”徐佳语挑眉朝上方看做思考状，然后垂眼狡黠轻笑：“忘了。”
“胡说，给我想。”
“我只用了前一句，后一句是我自己改的，改的也不好。嗯……不愁明月尽，自有远风来。”
吴眠琴想了想：“是拨云见月的意思？”
“是有朋自远方来的意思。都说了改的不好。”
赵老师随口开玩笑：“说不定这个闻清钟跟你就是有朋自远方来。正好你也画国画，去逛逛就当放松了。”
“哇，这个名字真好听。”吴眠琴感慨。
赵老师对此表示讚同。
两人从工作室出来下楼，吴眠琴问：“我们看完展再去吃饭？”
“……”
“你别走神了，下楼梯呢！”
“哦，我饿……”
徐佳语手机响了。
两人面面相觑。吴眠琴奇怪：“快接啊。”
拿出来看是徐平。
徐佳语心底发冷，一阵眩晕。深呼吸后接通电话；“餵，妈。”
“你在哪？”
“我在外面啊。”
“徐佳语我问你，你考研没考好可是因为跳舞跳哩？你今天给我说实话。”
“……”
“你说耶！你不是挺会骗的吗！你真是跟你爹一样啊，我都让你别跳唻别跳唻考研最重要你不听。你还去、去啥心理咨询是吧，你可是心理有问题？你好好哩去那干啥那不都是骗人的吗！要不是你辅导员跟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有啥想不开的呢？你可是瞒我瞒哩心虚？我都说唻咱们母女俩不要有秘密，做错了事藏心裏能把你压死你就是不听！你跟我说你有啥病！”
“我……”
“你咋唻？你要把我逼疯啦！你舅你姨他们瞒我骗我不听我哩看不起我，你也瞒我骗我，也不听我哩！你跟他们跟你爹一个样啊！你可是烦我唻？啊？我给你道歉好吧！我都说要好好学习你不听，你可是也看不起我，觉得我给你丢脸唻觉得我不配？我的话你们咋都不听诶！”
“妈……”
徐平已经哭了：“我这辈子做错啥了诶摊上一群白眼狼，连自己亲儿子都看不起我。你们都想我死啦！我死唻你们才开心！是我挡你们路了！”
徐佳语撑住楼梯扶手：“妈，我……”
“你别喊妈！我不是你妈！你嫌我烦了是吧？啊？你可是想跟你爹一块儿过！你可是现在觉得你爹好，我管着你唻，你想找你爹！徐佳语啊徐佳语，我是真没想到啊，你放心，我不得拦着你去找你爹，你也不用管我死活！你去跟番守德过吧！我死唻也跟你没关系！”
徐平挂了电话。
吴眠琴听呆了，过会儿才问：“你没事儿吧？”
徐佳语呼吸困难，撑着扶手用力吸气。她捏住自己的喉咙，俯身大口呕出酸水。
“……你别吓我啊，用不用打120啊。”吴眠琴慌了。
“没事儿。”徐佳语想安抚她情绪，刚起身就闭眼滚下楼梯。
“——徐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