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徐佳语没有等太久，小学体检那天下着雨，天色灰蒙蒙的。本来小学一年级体检排前面，结束后要在教室等到放学。徐平到学校跟班主任请了假，要带徐佳语回家。
徐平走得很快，路上都快跑起来了。
徐佳语小步撵在后面：“妈，怎么了？”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徐佳语跟着徐平来到大堤下的新小区，跟着徐平拐到一栋楼下，然后爬上顶楼。
徐平拿钥匙开了门，带徐佳语站在客厅裏：“这是我们的家！”
她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村支书告诉她录取通知书到了的消息时候。
徐平从包裏拿出自己编的挂绳，再取一把钥匙系上面，接着挂在徐佳语的脖子上：“这是佳语的钥匙。”
徐佳语攥着钥匙呆住了，楞半天后跳起来蹦去大门那：“我要去开门！”
“呦，能高兴的这样？”贺芳扶着扶手从阁楼下来，“哼，可算住到好房子了？”
徐佳语听到贺芳声音后定在原地，手足无措。
“妈，小孩儿高兴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给你钥匙。”徐平牵着徐佳语出来，带着她的手关门、开门、关门、开门、关门、开门。
贺芳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我不是你闻姨，说不得理，你也不怕她把门弄坏。”
徐平没有理会，她蹲下来问徐佳语：“佳语开心吗？”
徐佳语扬起脸朝母亲笑：“开心啊。”
贺芳又说：“爱梅买的房子都没阁楼，你有钱怎么不给她垫点？你们两个人住也不嫌大。”
“你小女买的户型比这个大。而且你小女没有给你留房间，我给你留了，你小女没有给你钥匙，我给了。买房廖光耀那边也出钱，也不算她一人买的，从小到大我给她花的还少吗？”
徐佳语看着母亲明显不悦的脸色想起乡政府阿姨们教给自己的话：
“佳语啊，要让你妈开心！你妈为你付出了很多，别给你妈添麻烦。”
“佳语啊，平时多笑笑啊，你妈最喜欢你笑了。”
“佳语你要乖哦。”
……
徐佳语抱住徐平：“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来啊！”
“打扫完卫生再通风散气就行了。”徐平摸着徐佳语扎起来的马尾辫。
“那我放学也来打扫！”
贺芳听完冷嘲热讽道：“呦，可算生个好女儿。”
徐平板住脸：“回去吃饭。”
那个时候很多文具店裏在买贴到墻上的贴纸，徐佳语看到一套笑脸的向日葵，便拉着徐平过去看。徐平看完也喜欢，于是买下来贴在客厅的墻上。
搬家后徐平还是天上的月亮，早晨吃饭的时候见一面，再见就是晚上，午饭还是贺芳随便敷衍的。
“姥姥做饭再难吃也比外面的饭健康啊。”
徐佳语每次听母亲这样讲都想说那她自己也能做，让贺芳走吧。
但她不会说出口，她就当母亲收留了贺芳。她知道这样想不好，可是又没有人知道，她想让自己好受点。
贺芳还是永远坐在电视前，硕大的臀部把沙发坐出一个洞。
徐佳语的钥匙挂在脖子上，除了在家裏的时候一直都带着。小学裏遇着个远房亲戚家的姐姐季星一年级时候跟她分到一个班，两人交集本也不多，徐佳语跟她幼儿园的时候也在一个班，俩小孩跟路人没差。一年级同班一年后两人分开，还是徐佳语四年级时候转班转到季星在的班裏徐平才仔细与她算了亲戚关系。那日班裏男生掀季星的裙子扒她内裤，徐佳语冲过去护在季星前面，说要告诉老师。带头的男孩是班裏的盛润，心想这徐佳语一学年过到底怎么突然硬气了？他上前抓住徐佳语的钥匙把她往地上拖，几个男孩都去帮他，季星趁乱跑了，走廊围观的学生们都自觉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别的男生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喝彩叫好了。
徐佳语见盛润拽自己的钥匙出手扒住他的手朝后面坐，盛润比她大了两三岁，徐佳语靠力气根本比不过对方，她就上牙咬。盛润手疼了，拿钥匙的手使用力把徐佳语拉近然后一脚踹徐佳语肚子上。
徐佳语站不起来了。
上课铃响了，祖国的花朵们各自进了自己的苗圃，留徐佳语一个人在外面卧着。徐佳语的教室是楼层打头的一间，后门旁边是楼道，徐佳语倒在后门与楼道的隔墻处，无论看不看路他们都会踢到徐佳语，是一件必然的事情，所以徐佳语的衣服又臟了。她能闻到自己满身的灰尘味儿，但她现在起不来。
这节是音乐老师的课，但一年级没有音乐老师，数学老师程瑞从办公室出来找自己女儿时看到徐佳语蜷在地上连忙跑过来看她。
“徐佳语？徐佳语！”程瑞扶着徐佳语的胳膊小声唤她，见她一身冷汗又不出声便抱到办公室。
忘了说，小学一年级在一楼，隔着校门后的空地就是办公室。
办公室前面的操场正在上体育课，程瑞的女儿孟清扬看到母亲抱着个小孩上楼去都没来抓自己去办公室学习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一溜儿小跑追过来。数学组老师基本都去上课了，程瑞把徐佳语放到自己位置上后拿手机给徐平打电话，看到孟清扬进门后安排自己女儿照看一下徐佳语：“扬扬你看一下她，她不舒服，妈妈去给她妈妈打个电话。”
孟清扬自是应下，过来盯着徐佳语看。徐佳语这会儿终于缓过劲能说话了，她对孟清扬道：“麻烦你和程老师了。”
“不麻烦，托你的福我不用写作业了，这节体育课我妈每次都上一半把我拖来学习。”孟清扬把手放在徐佳语手上，“你还好吧？你怎么啦？你长得好可爱呀，我叫孟清扬，你叫什么名字呀？”
徐佳语张了张嘴，又不知从哪裏开始说，最后告诉她：“我叫徐佳语。”
“你就是徐佳语啊，那你比我小是妹妹呢。”孟清扬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我在你后面那个班，我妈老是夸你，说你特聪明。你到底有多聪明呀？”
“我不聪明，我语文不及格。”徐佳语很诚实。
“一两次不及格也没什么啊。”
“一直不及格，我妈气得把卷子都撕了。”徐佳语有些着急地想向对方澄清一样，她说完喘口气然后强调道：“我不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