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语把剔一半的鱼放下莫名其妙地抬头:“……我为什么要谈恋爱?”
“谈恋爱多好啊!”杨和举杯感慨,“谈恋爱真好啊!”
“我嫂子还在屋裏哄小孩没吃上饭呢,我哥倒先喝晕了。”徐佳语转头跟吕珍说俏皮话:“我嫂子是哄小孩还是哄他?小孩好不容易被嫂子哄睡了一会儿又被他熏哭。”
吕珍就嫌弃杨和:“好唻!待会儿可抱小孩唻!”
徐平接着说:“你嫂子生儿杨和高兴,他这不是喜欢你嫂子爱你嫂子吗。”
徐佳语一直不知道杨和妻子的名字,婚宴上她没仔细看,往后再没机会。
杨志明在交通局当局长期间,徐光临那些项目他看在徐平的面子上帮了不少忙,哪怕后来调走了人脉也还在。杨志明调走后新来的交通局局长想把自己小舅子的项目挂在徐光临项目下面,被徐光临义正辞严“大义凛然”地拒绝了:“他个关系户!我可跟他们搞那一套呢!”
徐平在电话这头都气笑了,她知道徐光临对自己没数,但她不知道徐光临对自己这么没数。杨志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诧异:“他咋不干呢?”
卧室没关门,徐佳语听得一清二楚。
“你弟嫌弃人家小舅子。徐平啊,”杨志明看不起徐光临,语气也带着不屑,“你这个弟迟早害坏你,你家那些亲戚也都一个样!”
徐平挂了电话就打给徐光临:“人家又不偷你钱,合作共赢的事儿。局长小舅子账挂你账下,你不也安心吗?”
徐光临觉得尊严受辱了在吼:“他一个小舅子,啥都不懂!还想让我扛二蛋!”
这还有什么好劝的?徐平让他自生自灭,一个项目开工了老是批不下手续那不是白干吗,徐光临又夹着尾巴去扛局长小舅子二蛋。
徐佳语说徐光临蠢。徐平又忙着纠正她:“你小舅聪明还能干,不然也干不了工程。”
“他有工程干还不是因为看你面子?”
“但干工程的是他啊。”徐平在这个话题上不多说,转而开始说她弟可怜:“你小妗一点都不体贴他还添乱,婚姻是两个人互相体贴互相扶持……”
徐佳语往往要瞅准机会说:“我去学习/刷题了。”
杨志明当领导当惯了,到退休都不会在atm机上取钱。在乡裏的时候有时是让秘书去签单,有时是让徐平去签单,徐平签单自然不能签杨志明名下,也不能签自己名字,就掏钱结账。徐平调回城后有时和吕珍姐几个出去吃饭,吕珍说请客又不带钱的,徐平也去结账。
“他们当领导、领导太太当习惯了,不能还给他们计较这个哦?而且她们帮咱家不少忙,妈妈最困难的时候都是她们在陪着。”
徐平教徐佳语做人的道理。
签单一事还能顺道捋出个范利。徐佳语上高中的时候徐平那时候已经调回城,有次徐平在在单位底下门面房的文印部打材料,范利找上门来,笑瞇瞇地喊:“俺大姐!真巧啊俺路过,你也打东西啊。俺着急上班在你这覆印个东西可管?就一张。”
徐平着急上楼开会点点头就走了。
月底轧账,文印的工作人员说范利在他那打印了快两千块钱,说全签单在她大姐账上。
工作人员说出来自己也觉得荒唐:“徐书记?这个你看咋弄?”
徐平掏钱补了账,说:“下次不给她弄!”
“唉,徐书记啊,她早打印完了!”
徐平气得回家跟徐佳语说,徐佳语把写完的卷子放一旁又抽新的:“哪是路过?实验学校就在她家门口往北,犯得着往西南花十几二十分钟绕一圈?他们剥削你剥削惯了,不计较他们非把你送进去不可。今天是打印费,下次就是摆宴,等我哥高考升学他们到子乌饭店包场还签你名字,你想补上都来不及。”
徐平嫌徐佳语不尊敬:“那时候我都退休唻。”
“那还有徐一鸣,他们要做也不用找借口,直接去饭店点一桌自己享受连吃一年也不是没可能。”徐佳语放下笔抬眼看她:“妈,就当是为了我。起码高中剩下这一年,您别理他们行吗?您就当他们不存在。”
“我本来就没理他们!”徐平赌气,“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你咋把你舅想恁坏,我说多少次心裏要阳光不能还忘了哦。”
杨志明没教给过徐佳语什么,但是徐佳语小时候有一次请他帮忙把自行车掉的链子装回去时,杨志明很严肃地告诉她:“徐佳语,咱一辈子都不说‘求’这个字,也别想这个字。我不会问你从哪学的,肯定是在这个院子裏外,但这院子裏外的人不一样,院子裏的人互相也不一样,有的可以学有的不能学。徐佳语,杨叔今天教你,任何事情都能解决,别人愿意帮你总会有理由,以后就是遇见大事你也得找到能跟对方交换的利益,咱就不是求人,记住没?这个字低贱,咱永远都不说。”
徐佳语说:“妈,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等我高考结束,考得好了他们自然是来……维护关系。可如果我因为他们弄得心情不好考得不好呢?他们能赔给我吗?你知道我受情绪影响大,我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掉了。而且你以后是跟他们一起生活吗?你不跟我在一起吗?我知道你跟他们有联系我不可能不担心的,你要是又被他们气病了,那我……”徐佳语想起了一句很卑劣的话——
“我怎么办呢?”
她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