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小姑娘一直都在被比较,小学时候两人同班要比学校裏的成绩,两人一起跳舞又要比谁跳得好,一起弹钢琴还要比谁弹得好,就连长相身高在班裏受不受欢迎谁的朋友多都要比,要比谁的同学录填得更满字写得更多,还要比收男同学的情书数量以及对男生的不屑态度——就是谁能以对男生更划清界限的态度获得更多更优质的喜欢,或者是谁更会玩暧昧。
这很幼稚,但孙霞乐此不疲,她是最愿意发起这样的比赛的,大概是因为孙雪儿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优胜的一方。
徐佳语,或者说是徐平家,对童年的孙雪儿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徐佳语跟钱茹她们不熟,所以当孙雪儿和钱茹发生争吵的时候徐佳语一直毫无理由地护着孙雪儿,徐佳语又跟孙雪儿构不成竞争关系,孙雪儿经常会觉得徐佳语像她的小跟班,特别是徐平说徐佳语是她的小粉丝的时候没有人在那一刻会不感到虚荣心被满足,就算有,那也不是孙雪儿。
孙霞多次试图把徐佳语拉入她的擂场,但徐佳语总是看不到入口,路过的时候还会不小心把门洞踹塌。
徐平则是可以打击孙霞嚣张气焰,多次在无理取闹的孙霞面前护着孙雪儿。
孙雪儿对徐佳语的情感天平的失衡是从孙霞和李峰离婚后开始的,那是后话。
徐佳语因为要去市裏做文化宣传表演,所以放学后被留下来过两遍动作。周晓给徐平打了电话商量让徐佳语下午再去广电局的剧场排练,徐平自然是答应的。
周晓打完电话和徐佳语一起下楼。周晓知道徐佳语和孙雪儿认识之后提到之前排的去市裏参加活动的节目裏有孙雪儿:“我看她平时挺稳重的出去的时候让她带队管理一下班裏同学,然后她到了宾馆就只顾自己,我问她其他人去哪儿了她都不知道。”
“啊?怎么能这样呢?”
周晓摇了摇头。
徐佳语也没太放在心上。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徐平和孙雪儿。孙雪儿手裏拿着瓢虫风筝,看来是刚玩完回来。
“你们放风筝居然不带我!”徐佳语跑过去抱住孙雪儿胳膊:“雪儿姐你都没有提醒一下我妈!这个风筝我还没放过呢!”
徐佳语这时候比孙雪儿矮,孙雪儿低头看她一眼,说:“我和徐姨帮你试验一下这个风筝。”
徐佳语偏头问道:“那结果怎么样?”
“线有点短,下午去渔具店再买两卷。”徐平抬起拎着两个塑料袋的手:“刚才去菜市街买了麦芽糖,一会儿吃饭前每人可以吃一个。苹果睡完午觉起来再吃。”
等饭的时候徐佳语和孙雪儿含着麦芽糖在徐佳语卧室裏玩扭扭尺,徐佳语听到客厅裏的固定电话响了就去接,那头是闻清钟的声音:“明天乡底下有大喜事,要不要去看舞狮?”
徐佳语遮着声音小声说:“我内心是很想去的,但现在还不一定能不能去。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行。”
徐佳语挂了电话后徐平喊她:“谁啊?”
徐佳语跑到厨房,徐平正在竈上炒菜,黏满油烟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排气扇在窗户上面“嗡嗡嗡”地转着。
“清钟姐问我今天去不去。”徐佳语说得良心难安。
“周老师让你下午去广电局剧场排练。”徐平炒着菜说话声音本应大一些的,徐佳语听着却似乎还要小点:“你知道就行别跟雪儿说,等下午雪儿回前面后你差不多就能坐车去了。”
徐佳语懵懵懂懂地答应下来。
吃完饭徐平喊徐佳语和孙雪儿睡觉,孙雪儿说她再看会儿书,徐平就让徐佳语跟自己一起睡把徐佳语房间空给孔雪儿看书。
徐平躺在床上迷瞪一会儿后想上厕所,这时候听到孙雪儿从徐佳语屋子裏出来坐到了沙发上。徐平猜到孙雪儿想干什么,就躺在床上憋着。
孙雪儿动作十分小心地解开麦芽糖的塑料袋,从上面拿了两颗放嘴裏,又拿出几颗用纸包好后放进口袋,然后把袋子系上,人蹑手蹑脚地回房间裏睡觉了。
徐平心裏嘆气,怕惊到孙雪儿只好继续憋着。
憋得她头疼。
到了下午,孙霞打电话让孙雪儿回家后徐平带着徐佳语坐公交车去广电局,徐平心裏想着孙雪儿没註意到徐佳语路上格外安静。下车的地方距离广电局还有一段路,两人在路上走着,走到能看见广电局大门了徐佳语突然说:“妈,我撒谎了,清钟姐不是问我今天去不去。”
徐平倒是笑了:“我就等着你说呢,你回家前我就跟清钟打电话说你不去了。”
徐佳语低着头说:“清钟姐问我明天要不要下乡看舞狮。”
“去呗,这有啥好撒谎的,怕我不同意啊?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我一直主张你想玩就玩,玩儿够了就得好好学习。”
徐佳语一副犹豫难言的样子:“还有别的……”
“头抬起来!看着我说!别扭扭捏捏的!”
徐佳语抬头看着徐平:“我怕你让清钟姐把雪儿姐带上。”
“这有啥好怕的呢?要是你孙姨让雪儿在咱家留到明天,那你要是去了我当然得让她把雪儿带着。”
“那样我就不答应去了,摩托车坐三个人太危险了。”
“就这啊,这也值得你撒谎?”徐平感觉好笑,“看在你坦白的份上,恕你无罪!快进去吧。”
徐佳语想了想,转身走了。
徐平看着徐佳语背着包拿着纸伞跑进广电大门后返回公交站点,却不是回家,而是等吕珍过来后两人一起去对面的南湖公园散步聊天。
徐平现在还在想孙雪儿跟她一起去菜市场,但不是在想她,而是借想孙雪儿想徐佳语。徐平想起徐佳语从不让她提东西,她和杜燕一起逛街的时候都是徐佳语在后面提着购物袋,嘴裏还喊“两位妈妈慢一点啦”,把杜燕哄得高兴得不得了。徐平又想起之前徐天宇暑假住她家裏两天的时候,买菜什么的也是徐佳语提着,徐天宇空着手在后面走八字步,跟他爹一样一副赵本山背手大爷的样。徐平跟徐佳语说让徐天宇提着,说他又是男孩又是哥,徐佳语还不乐意。徐平想着想着想起去洗浴中心洗澡,徐佳语一手提着洗浴筐一手挽着贺芳,在路灯下姥俩慢慢地走,看上去温馨得暖人心坎。
徐平想起下午临走前徐佳语啃着苹果皱眉:“这种没有之前买的便宜苹果好吃,面得像塑料泡沫。”
徐平听完难过。难过之余想起自己包裏每一张“妈妈我爱你!一切顺利,早点回来呀!”的便利贴。
在南湖逛的时候徐平跟吕珍说徐佳语喜欢吃便宜苹果:“她老说别的没有那种便宜苹果好吃,我心裏听着特难受。”
“谁让你老说没钱呢!”吕珍教育她,“那她不就想给你省钱吗!”
“我哪说过这话。”
要是站在舞臺上的徐佳语听到她们的对话该喊冤了,她只是不知道那些苹果的品种叫什么。她爱吃脆裏带点酸的,那种苹果超市裏的标价就是便宜,徐平买的那些贵的要么就是外面打了蜡,要么就是面得没味。还有一种冰糖心,她实在吃不来,特别甜又特别贵。就像葡萄一样,子虚县葡萄种植面积大,杜燕当会计的那个乡种出的葡萄最好,徐佳语喜欢吃巨峰基本款,什么小的黑的带玫瑰香的花裏胡哨不像葡萄的葡萄,她也欣赏不来。可后面的反而特别贵,大家又好像都默认特别贵的东西就特别好,凡是“喜欢便宜的不喜欢贵的”之类的话都会被理解成囊中羞涩。但徐佳语说她喜欢巨峰葡萄不喜欢别的葡萄和说她喜欢便宜苹果不喜欢贵苹果在别人听来又不一样,因为巨峰葡萄好歹有个品种名,但便宜苹果只剩下便宜了。
徐佳语懒得明白这个,她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在徐平发过脾气后她才换种说法:“我喜欢xx超市果蔬区第x排货架第x个框裏标价xx的苹果。”
徐平更难受了。
徐佳语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徐平相信她是真的喜欢吃那种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