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
“这不是为了小孩儿着想吗,反正俺养不好小孩儿唻,你多带一个不是带呢,长大了俺再接回唻呗,也省得他天天看妈被爹打。”范利再度抠她的美甲,“俺家天宇不比你家小孩儿,他来了不也就得听……”
徐光临脸上青筋暴起:“你又干啥!又干啥!可想过唻!咋又要把小孩儿送人唻!”
范利还是笑瞇瞇的:“这不是俺大姐嫌弃咱不会养小孩儿嘛,你看俺大姐一个人把小孩儿养恁好,把天宇行给她又不亏。又不是不要回来唻,俺看俺大姐挺爱养小孩儿,俺妈在家也不知道帮……”
徐平抡起饭桌上的电饭煲砸地上指着范利说:“范利,说话要凭良心。”
“范利居然想说俺妈没帮她带小孩儿?你哥是野地裏长出来的哦?”
徐佳语晚上一直坐床上等到徐平回来。她听到徐平上楼的脚步声后赶紧钻被子裏躺好。徐平却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进门后来屋裏看她,而是坐在沙发上痛苦地嘆气。
徐佳语犹豫了,最后还是识相地没出去,躲在被子裏偷偷掉眼泪。
晚上来到广电局后面的小公园,徐佳语本意是想开玩笑让徐平高兴点,便说贺芳最不耐烦自己,每次自己出门都被贺芳哼。结果弄巧成拙,惹毛了徐平。徐平先告诉徐佳语说小时候是贺芳带着她和徐天宇,让徐佳语不准这么说贺芳,然后联系到昨晚上的事,越说越气。
“还想让我帮他们养小孩?他们把我当保姆是吧!光临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上学、进部队,当初让他考军校他不好好学,我找俺二姐夫,关系都给他找好唻他抄都不会抄!还有他结婚的钱可全是我出哩!”
徐佳语笑了:“他要是去了军校肯定背个处分被开除。不再理他们也是一种及时止损。”
“你也是现在家裏就你一个你才说这种话,他们是我亲弟妹,是你亲舅姨,我能说不管就不管了?而且你姥还在,你姥还最挂念他们,你姥还想住他们那,那我就得管着他们不给你姥气受!我砸他家一个电饭煲他给我瞪眼睛唻,他砸过我多少东西!他这条命都是我几次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哩!还有廖康,那徐天宇跟廖康把咱家那一箱娃哈哈、那成瓶子的白酒从楼上沿着楼梯往下倒,你不也看到了吗?你还说你姥不拦着,你不也是出去了没拦着吗?我可说啥唻?我就是那傻春!”
孟清扬在小公园外围看到她们在亭子裏说话就喊:“徐佳语!”
徐佳语转过来招招手,孟清扬便跑了过去。
孟清扬想着外面太冷问徐佳语和徐平怎么不在后臺,徐佳语说那裏的房间都是在换衣服化妆的。
“那我找我爸给你在侧边开个小房间?那裏面也有空调。”
“不用啦,我都吃饱了。”
徐平也一收怒气,三人欢欢喜喜地去了剧院。
演出结束后孟清扬与徐佳语的联系明显变多了。几天前双休日程瑞去南城一小办事,孟清扬也跟着去找徐佳语玩,就是这次孟清扬在徐家听到了一次傻春。
孟清扬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那天徐平的句式让她感到奇怪——“我就是那傻春!”——为什么“是傻春”呢?
刚巧徐佳语过来了,孟清扬就问她。
徐佳语斟酌片刻,说:“《傻春》是部电视剧。裏面那个大姐被叫‘傻春’。”
“阿姨居然看电视剧,那电视剧拍的好吗?”
“很恶毒,太恶毒了,这几年的电视剧都很恶毒。居然放这么恶毒的电视剧给全国观众看,真是居心叵测用心险恶罄竹难书。”
徐佳语开始讲这些电视剧都如何如何恶毒,孟清扬听着都像饭碗裏吃出一只苍蝇。
过道的另一边,沈大伟给自己把警棍警刀装备上玩角色扮演。围观的男生裏自然有不服不屑的,何泽上前发表高见:“呦,牛逼坏了,小胳膊小腿还搁这抖威风。”
这句话戳到了沈大伟的痛处,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第一是被人无视,第二是被人说个子矮四肢短。
沈大伟把手放在肚子上,这已经成了他非常自然的一个动作,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做作,但这更加说明沈大伟领悟了这个动作的精髓:“何泽同学,我知道你心裏嫉妒,但嫉妒是没有用的,你要认清现实。现实就是我能玩这些东西,你不能,我考前一百,你没考……”沈大伟举手拍了拍何泽的肩膀:“好好当你的英语课代表,别被换掉了,那才丢人唻。”
何泽偏过头,数完自己有几颗上牙后又转回来:“咋?许长旗不当班长了?你来当。”
“诶,岂敢岂敢。班长还是以德服人的。唉呀,我呢,在班裏的身份是正经来的,不像有些人啊……”沈大伟抬头捻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暗箱操作啊!都是暗箱操作!”
沈大伟像感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样地感嘆着,顺便强调了自己没有下,自己还是古。
不知道沈大伟哪来这么多话拿出来说,连何泽暗恋一个女生最后也被说出来。何泽像人格被羞辱了一样暴起,伸手夺了刀往沈大伟的肩膀上砍,沈大伟痛得大叫,转身捂着刀口往后避让时将后背露了出来。何泽一刀下去几层衣服直接被血染透了。
“还说不说?不是挺会说吗?说不说?”
许长旗也大喊着让围观的人往后推。
何泽掂着刀过来:“你们也听到了是吧,你们退啥?啊!”说着发疯乱砍起来。
徐佳语和孟清扬在的桌子前围的人尖叫着四下逃开,眼见刀就要砍到眼前了,徐佳语把孟清扬按倒后抡起凳子砸过去把何泽砸倒在地,刀也飞出教室。
何泽操爹骂娘的要爬起来,徐佳语赶紧拉过桌子压在他身上再抬腿踩住。
“许长旗!你个班长干什么吃的!手机拿出来打120!”说完让孟清扬出去把刀踢书包裏收着:“你别用手拿。”
徐佳语又喊朱慧报警,又点了人去找老师。班裏已经乱做一团,哭的人不止沈大伟一个。王明庆就在徐佳语旁边,徐佳语抬头看他一眼还是放弃了让他来抵住桌子的想法。何泽还在下面骂骂咧咧的,徐佳语有些发愁。她发愁派出所来人怎么这么慢,别在邹海燕之后才来。
徐佳语看着何泽像只乌龟一样在下面就又想到些别的。班裏这几个男生是她初看就觉得不顺眼的,果然有些事情。虽然有时听说谁谁长得好,但她看着倒觉得膈应,想来“气场”一词也绝非子虚乌有,枉她被冤枉好几年心裏不阳光审美不合常。到底还是要信自己的直觉。徐佳语又想她见那些亲戚也恶心,徐平还说徐光临长得帅范利最开始就是看上他帅。有些老师徐佳语看着也不顺眼,大人罢了小孩她也有见之皱眉的,不知是不是“三岁看老”。徐佳语暗自打算回去好好照镜子看看自己,就是不知道看倒影管不管用。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徐佳语班的老师办公室就在教室后面隔一间教室和教学楼中部楼梯的屋子。听上去不远,但徐佳语班的教室是全校最大的一间,后面那间教室也不小,两间占了几乎四间的面积,所以实际上还是需要些时间的,而且大课间裏老师基本不在小屋。徐佳语看外面来的是龙听雨,松口气后又悬心。
龙听雨见到徐佳语这个造型明显一楞,徐佳语解释道:“路见不平见义勇为。”说着往下比了一个手刀:“该出手时就出手。”
何泽撇开头彻底地装死。
龙听雨倒没说出来让徐佳语把人放了的话,而是让许长旗和王明庆帮她看着,说完跑去讲臺对边查看沈大伟的情况了。许长旗要徐佳语让开好他们扶着,徐佳语说:“你们压沈大伟那边的。”
许长旗又睁大了眼睛从领子下面缓缓拖出一句话:“这——压不住吧?”
“那就底下桌桿你们一人踩一根。”徐佳语给他们指了指地方。
两人就绪后徐佳语找孟清扬拿湿巾擦桌面。许长旗又要拉着声音说:“这——不合……”
“安静。”徐佳语不看他。
警察和救护人员在邹海燕之前同时赶到班门口。许长旗重新拾起自己班长尊严,抖擞威风向警察说明情况。孟清扬踢书包裏的刀也交给警察了。龙听雨联系完邹海燕后带着沈大伟上了救护车,车上又给沈大伟家长打电话通知他们去医院。
这节数学课换给卫书礼上语文了。卫书礼拿着话筒撑着教棍先嘆口气,然后给同学们上了段思想品德课:“有些话邹老师讲可能更合适,但我想如果我来讲也并不多余,大家多听一遍估计是没有坏处的……”
徐佳语脑子裏突然转过某个弯,心下尚未快意又感慨起自己原来也挺恶毒的,便把这些想法丢弃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