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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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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很久以后抬头看一株落了叶的树,枯败的枝干上似乎已经有了新芽,细弱地冒出一小点尖尖,却意外地破开了雪,在这样寒冷的季节裏生出不易觉察的生机。

还没到下课时间,整座学校都被包裹在岑寂之中,只有簌簌的雪花,幻听一样奏出声响。

季枝宜漫无目的地站在原地眺望,于某一瞬忽地发现远处的窗帘被掀起了一角,段元棋就挨在那道缝隙之后偷偷和他招手。

“认真听课。”明知对方听不见,季枝宜却还是小声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跟出一串脚印,停在未熄灭的路灯下,看见那扇紧闭的窗户忽地在段元棋面前被推开了。

那些季枝宜从未见过的面孔冒着风雪探出窗口,笑得青春而朝气,甚至未必知道他究竟是草坪上的哪一位,便爽朗地打起了招呼。

段元棋被几个同学挤到了角落,就连一名学者模样的老人都跟着望出来,和蔼地给予了笑容。

或许是头顶的灯光太热了,分明雪花不该带有温度,季枝宜却觉得心都在发烫。

他怔怔地楞在那圈光晕裏,被细雪环绕,披着几乎圣洁的光亮,好久才想到要抬手,用尽全力朝那扇窗户的方向挥了起来。

灰蓝色的早晨就此变得比佛罗裏达的晴空更为耀眼,季枝宜在学校裏待到半节课过,这才往山下走,去打发午餐前的时间。

气候的原因,这裏的花店似乎不像劳德代尔堡那样开在街边。

季枝宜逛了一圈才在室内的商场裏见到鲜切的花,要比南方贵上许多,但也一样温柔地盛开着。

他在蔷薇和马蹄莲之间犹豫了一阵,不知怎么蓦地想起了上一个冬天他们在jungsik的餐桌上看见的那枝花。

这个小镇实在是过分祥和了,以至于就算回忆起段景卿与曼哈顿,季枝宜也很难再有眼泪,仅仅残余一种微妙且难以描述的也不能算作遗憾的苦涩。

他最终叫老板包了一枝马蹄莲,就像印象中的那样特别地,独一无二地出现在微幽的烛光裏。

季枝宜在离开商场之前把花裹进了大衣,贴着心口,朝约定好的餐厅走。

风雪散不去,带着寒冷与刺痛吹在脸上,怀裏的花却是温热的,在段元棋到来前被妥帖地保管着。

餐厅靠海,一转头就能看见窗外停靠的小艇,以及被覆上了雪的无人栈桥。

季枝宜隔着窗看了会儿像是永远都不会落尽的雪花,于某次眨眼过后,看见一道身影自远处遥遥地走来,一点点变得清晰,变成段元棋已然成熟的轮廓。

黑色的大衣将对方在白皑皑的世界中完全地凸显出来,好像一种预兆,或是一道指引未来的标志。

段元棋向这座海边的小屋靠近,步伐稍快,姿态却莫名的松弛,弥散出成长带来的闲适与雅致,甚至要比段景卿更为自然。

季枝宜看着对方推开门,带进一阵卷着雪子的风,不久又消失,只剩段元棋在身边站定时沾在外套上的潮湿。

“我给你买了花。”

这句本该由季枝宜说出口的话被后者抢走了,随着团呵出的白雾流转,同怀中的马蹄莲一起出现在了堆着雪的窗边。

季枝宜的目光惊讶地在花束上停顿了几秒,继而将外套解开,从裏面取出了一枝几乎一模一样的花。

“送给你的。”

他举着马蹄莲向段元棋递过去,交错的瞬间,包装纸被蹭得轻轻晃了一下,顺带擦过对方的手,让段元棋的表情也染上了即时的惊喜。

“老板和我说刚才也有人买了一样的花,我就想会不会是你。”

段元棋接过花,俯身在季枝宜眉心吻了一下方才落座。

两人这天在下午在这间餐厅裏待了很久,看听不见潮声的海浪推起和白沙滩上不一样的浮沫,好像雪,细瞧又确实只是水珠。

“想去岸边。”季枝宜说。

“不会冷吗”

段元棋买了单,等服务员把账单和卡送回来,他便顺意牵起了对方的手。

季枝宜的脖子上多围了一条段元棋的围巾,把下半张脸牢牢地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笑得柔和的眼睛,跟在那个问题之后肯定地眨了一下。

事实上,段元棋极少来这附近,他更多在公寓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地生活,只偶尔在天气好的时候下来看看。

他因而没有什么明确目标地带着季枝宜沿岸走过,途经一座常年有游客光顾的庄园,又在不久以后望见一座他未曾註意过的灯塔。

季枝宜和段元棋就在这裏停下了脚步,站在堤岸上,看雪落向礁石,随着一阵阵的浪花消失,被带回海中,和下一阵潮水一起卷走更多的新雪。

“这裏的海和劳德代尔堡好不一样。”

季枝宜说着伸出手,将掌心摊开了,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无根之雪。

段元棋看不清对方遮掩在围巾后的面孔,只好去描摹对方的眼睛,清亮地映出灰白色的天空,干凈到几乎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

季枝宜就只是感慨,只是为同段元棋牵着手的这一霎而触动。

“那你喜欢这裏还是劳德代尔堡”

后者明知故问,连语调裏都带着笑,眉目一展,盖过些锐利,平添许多仅对季枝宜的温和。

“喜欢这裏。”季枝宜答到,

“因为你在这裏,所以我最喜欢这裏。”

“我们以后还要在这裏生活好久。”段元棋学着对方去接雪花,轻絮的冰晶几乎不存在重量,蔓延开的低温却鲜明地昭示着存在。

他用同样轻盈的吻去回应季枝宜,送去与大雪相悖的温热,跟着潮声从唇瓣渐渐亲吻至眼帘。

段元棋在最后又托起对方的手掌绵绵地吻下去,在掌心短暂地停留,随呼吸带来直指心臟的痒,飞快地流经四肢百骸,像是要害季枝宜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我还没有拿到offer。”

后者想把手收回来,好不容易被捂热的手指从段元棋的掌中抽出一小截,末了却被勾着指尖握了回去,让余下的吻温柔地停留在了环绕无名指的对戒上。

“很快的。”段元棋抬起头,轻声安慰道。

“不要担心,我和你一起等就好了。”

时间就从此刻开始无限延缓,雪花都好像停在了半空,要给出足够漫长的静默,让季枝宜恒久地记住这一秒。

段元棋在覆满白雪的堤岸上与他十指交扣,身后是嶙峋的黑色石滩,蓝得冰凉而浓烈的海面,海平线上雾蒙蒙的天空,还有圣洁的,像是永远也不会落尽的大雪。

季枝宜向对方回吻,怀裏的花束在衣料间被压紧,发出些包装纸摩挲的声响,与潮声和雪中窸窸窣窣的轻响交织,携着心跳,成为与这天有关的记忆中最重要的背景音。

他们后来牵着手往家裏走,一路上也仿佛依旧能够听见在海边时的绵远音色,厚重却明亮,与阴沈的天气半点不相符,偏偏就只能在这样的季节被探知。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耳机裏正在放关于夏日的歌。

门一关,温度便应景地回升,骤然闷出热意。

段元棋将大衣挂好,转身去替季枝宜摘围巾,他把后者裹得太严实,这会儿一热,露在围巾外的小半张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怎么这么可爱啊。”

段元棋直白地将心声说了出来,惹得季枝宜的脸红得愈发明显,就连眼尾都浅浅抹上了些许绯色,衬着总是湿润的眼波,漂亮得摄人心魄。

替他解围巾的手没有停下,面前的人却先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季枝宜的视线跟着对方的动作垂落,看见段元棋狡黠地抬眼,攫夺地锁住他的目光,继而毫无征兆地揽着他的腰,将吻移到了唇瓣上。

“要把之前的都补回来。”段元棋孩子气地在结束这次亲吻后嘟囔。

季枝宜摸摸他的头发,好小声地去哄:

“好哦,向我多收一些利息也没关系。”

段元棋小狗一样去蹭季枝宜的掌心,歪着脑袋让视线同后者对上,一双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地始终环在对方腰际。

“热。”季枝宜提醒了一句。

段元棋不听话,仍是不放开,甚至还向对方挨得更近,直接将脑袋埋进了季枝宜的颈窝。

他切实地嗅到了后者身上的香气,随着衣领下细薄的汗水蒸起来,很像清甜的葡萄汁,让人不由得想到初次心动时的青涩与甜蜜。

段元棋就着这样的动作将季枝宜的围巾扯掉了,露出白润纤细的脖颈,还有那颗缀在锁骨上的红痣。

他真正像不知足的小动物一般轻咬,留下圈属于自己的齿痕,又仿佛舍不得,在之后探出舌尖温柔地舔舐。

季枝宜是最纵容最溺爱的大人,从始至终没有过抗拒,他反倒安抚似的一下一下捋段元棋的发梢,就让对方放肆,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小元。”

“嗯”

“这裏的冬天好温暖啊。”

就连季枝宜自己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明明冬季的佛罗裏达才该是公认的度假胜地,他却半点都不怀念,反倒为这座小镇而痴迷。

他用指腹去抚段元棋沾湿的唇瓣,将水色抹乱,迅速在暖气的包围中蒸发,只剩下值得无数次亲吻的柔软。

季枝宜主动地凑上前,黏人地攀住对方的肩膀,将先前被打断的吻继续了下去。

他挨着一旁的柜子,两枝白色的马蹄莲正一并搁在墻边。

段元棋坏心眼地抱着他往后面靠,纯白的花朵便倒下来,盖在手背上,随着哼吟细细地颤动。

“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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