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枝宜在平安夜的剖白让他笃定自己早已越过宋凭,甚至也有了与段景卿相较的资格。
段元棋因而愈发放肆,彻底成为一个被季枝宜惯坏的追求者,紧盯着对方尚且空悬的恋人的位置,势在必得地一步步逼近。
“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宋凭在场,季枝宜不好说什么用以规训的话。
他模棱两可地回绝,拒止段元棋话语中的暗示,让对方坏心眼的撒娇在旁人眼中变成切实的稚气,成为一种正在被包容与指正的纯真。
事实上,即便说不清季枝宜在与段元棋相处时和自己有什么不同,宋凭还是能够直白地感受到割裂。
他本以为自己会为季枝宜的偏心而不满,可真正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却并没有多少反感,而是莫名其妙地因自己主动提及的松香想到了秦思意。
对方在fll的候机厅裏告诉他要来纽约参加乐团面试。
宋凭循着不多的线索找到了乐团的官网,但面试却早已在平安夜前截止,只能让他漫无边际地空想着,对方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秦思意还在纽约吗又或者对方已经回往劳德代尔堡了吗他看见平安夜的大雪了吗现在正在白沙滩上弹琴吗
宋凭想到无数个问题,兜兜转转,最后却都围绕着秦思意。
他有些茫然地看回季枝宜的侧脸,对方依旧优柔地註视着段元棋,偶尔表现出抽离,小心翼翼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窥看。
语言有时无法传递出隐喻,但眼神却极易被勘破。
宋凭可以算作在某个须臾恍然结束了对自己的欺骗,清醒地将一切线索串连起来,同此刻的岑寂形成了鲜明的映照。
他犹豫了半秒,到底将那杯与这间剧院格格不入的可乐放下了。
“我妈给我设了门禁,我要先走了。”
宋凭起身绕开座椅,从看臺边回到包厢内,季枝宜的目光随段元棋一道跟过去,遥遥地看着他从侍者手裏接过了外套。
“宋凭。”
段元棋倚在沙发裏,然地不做任何挽留,只有季枝宜追了出去,满是歉意地叫住了宋凭。
不远处的少年循声驻足,站在长廊的灯下耐心地等待季枝宜靠近。
他的脸上没有后者想象的失落或郁愤,反倒表现出释然,轻松自在地註视着对方站定。
“哥哥要送我回家吗”
宋凭比季枝宜更早一步组织完语言,用一句玩笑起头,轻而易举便解开了对方眉目间的凝重。
他不等季枝宜拒绝,兀自开启了下一个话题,还是散漫地将一只手放在口袋裏,指尖却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点在了熄灭的屏幕上。
“其实那天在白沙滩上,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赢不过小元了。”
说到这裏,宋凭停顿了一下。
他努力将呼吸调整好,漂亮得似黑曜石的眼仁委屈巴巴笼上层雾气,偏偏脸上还要笑,倔强地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那个时候我想,哥哥只是对谁都很温柔。可能再过久一点,我也可以得到像小元一样的偏爱。”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你对每个人的温柔是不一样的,小元最特别,最被你放在心上。”
宋凭的话无意间点醒了季枝宜。
他以前没有想过自己对段元棋的感情是从何时开始转变的,只觉得某天心臟怦然一动,对方就出现在了几乎与段景卿并列的位置。
而真要细究起来,宋凭与段元棋的出场其实并没有相隔太久,是季枝宜从一开始就偏心,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公平。
季枝宜在二十岁的夏天第一次见到段元棋。
青葱朝气的少年穿过客厅,闯入他的领地,被阳光包裹着,将段景卿都衬得黯淡。
季枝宜原本并不打算穿那条珍珠白的睡裙,可他想到了段元棋就在走廊后的房间。
莫名的,他将睡裙从抽屉裏拿了出来,松松垮垮地换上,窝进客厅的沙发裏,期待起了对方看向自己时的表情。
季枝宜在那个短暂的夏夜心不在焉地同段景卿接吻,抓住又松开在对方颈前摇晃个不停的莫比乌斯环,想象它坠在段元棋的喉结上。
他攀着前者的手臂艰难地往外看,狭小的缝隙外出现了一道影子,定定立在灯下,被拖长了,细细颤抖着爬过了地毯。
——
“……抱歉,宋凭。”
季枝宜不认为自己有辩驳的余地,宋凭的推断甚至称得上天真,将一切都修饰得美好且单纯。
他的心跳得快极了,慌乱地撞击胸腔,隐隐约约震荡出暗流一般湍急沈溺的感受。
这很像季枝宜意识到段元棋就藏在门后的那一瞬间,难受得抓心挠肝,几度要在段景卿的註视下窒息。
他当时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直到如今才迟钝地明白过来。
季枝宜在那一刻根本就不需要段景卿的爱与吻,只有段元棋能够填补,只有段元棋才是救他的真正解药。
季枝宜喜欢段元棋。
青涩可爱的段元棋,英俊顽劣的段元棋,温柔体贴的段元棋,总是突然出现在夏季的段元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