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吴慧英在后头看着，越看越觉得自家闺女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属。
于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三两步走上前，和杨语卓并排走在前头，试探着问，“闺女儿，妈昨天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杨语卓一阵无言，合着都拒绝的这么直接了还不够？！
这让她一瞬间梦回前世。
在她原来的世界裏，她是个服装设计师，发展得不错，办了好几场个人大秀，在圈外名气都很大，不少娱乐圈的明星的经纪人都给她递了橄榄枝，想挖她去做造型师。
事业发展是顺利了，唯独就是婚姻大事迟迟定不下来。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比她人还着急，张罗着给她介绍的对象五花八门。
有高中毕业去当兵，回来在消防站当消防员，一月工资三千块，还嫌她的工作不稳定的。
也有职业开大车，胖到从正面连耳朵都看不到的。
最离谱的是那个第一次见面一起去逛公园，喝的水要她付钱，回来就叫她老婆的……
媒人们介绍对象似乎从不考虑女方条件，认为只要是个男的就和她很般配。
杨语卓几乎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吴慧英口中国营饭店的厨子会是什么样子。
“妈，我才十八岁。”杨语卓想跟她说女孩子多晚结婚都不算晚，转念一想，又觉得提倡“人多力量大”和“劳动最光荣”年代的女性估计很难理解这些。
她换了个法子，“妈，爸，相亲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我不保证能看得上。”
迂回战术，到时候见一个瞧不上一个就行了。
“行行行！”吴慧英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你答应去见就行！”
其实，吴慧英这么着急给女儿找婆家除了怕好的让人挑走了之外，还有个原因：在杨语卓还很小的时候，她给她口头承诺订了个娃娃亲，但她现在不希望杨语卓嫁给那个娃娃亲了。
幼时，他们家隔壁有一户外姓人，女主人几乎和她同时怀的宝宝。
那女人是头胎，吴慧英怀的二胎。
男人们要下地干活，两个女人月份大了，只能待在家做做针线活儿，上别人家串串门，两人一来一往，越发熟稔。
虽然是外姓人，这家男主人在村上也当着官，也读过些书，村上有点大小事，都会请他去主持，挂礼单，面子可大了。
女主人提出订娃娃亲的时候，吴慧英笑得嘴都合不拢：“行啊，如果生下来是一男一女的话，就订。”
毕竟这桩婚事他们家怎么都不吃亏。
杨现虽然也是村裏少有的念过初中的人，但他为人孤傲，绝没有可能点头哈腰去巴结别人求个村官来当。
他们这种家庭，要是全靠杨现，很难有出头的时候。
所以她把改善生活的期望全都放在了自己生的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身上。
大女儿不成器，只读了个小学就辍学在家，刚过二十岁就自己跟人跑了，现在已经结婚三年了，什么好处都没往家裏带，自己的日子也过得乱七八糟。
三女儿刚念完初中，学校裏一放假就跑到外婆家去住了，成天见不着影儿。
她成绩不错，高中指定能上的，但家裏负担不起她继续上学，不读书就只有种庄稼，然后嫁人，她心裏也清楚，所以打着走亲戚的旗号去了就不见回来。
小儿子十四岁，在镇上的中学念初中，初一时是走读的，天不亮打着手电筒被两口子从家裏送出去，天黑了又被打着手电筒接回来。
三女儿也不上学后，家裏宽裕了点，小儿子就直接住校了。
娇惯得不得了。
儿子虽然是一个家的希望，但毕竟年龄还小，吴慧英目前靠得上的，就杨语卓一个。
所以她必须得抓牢了，看紧了。
隔壁来的外姓人就不错，两口子模样生得周正，还当着村官，他们的孩子将来也不会差！
小孩还在母亲肚子裏装着的时候，吴慧英一天许八百个愿望，希望是个男孩。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愿，那女人顺利查一下一名健康的男婴。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小儿子出生后一直高烧不退，父母急得到处临乡镇医院都去了个遍也不见好转。
等温度终于退下来点时，他们发现：这小孩的耳朵不好使了，拨浪鼓在耳边怎么摇他都没有反应。
两口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放在心尖上的，当即作出了外出打工给孩子治病的决定。
村裏消息闭塞，选择外出务工这一条路的人少之又少。
加上出去的人当中极少有回来的，村民们的默认出去打工的人大多死外边儿了。
就算不死，耳朵不好会影响说话，吴慧英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又聋又哑的人！
如果能在这家人回来之前把闺女嫁出去，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算有不满，对方也没什么办法。
……
第二天，杨语卓遂了吴慧英的意，一大早起来，认认真真地洗了把脸，翻了件最板正的衬衫穿上，两根辫子编得整整齐齐。
“妈，咱走吧。”
吴慧英都看得眼前一亮。
心想：哎哟，我家姑娘就是俊儿！
但她嘴上可不会那么说，万一杨语卓被她一夸，过分註重外貌，干脆看不上那厨子了！
“行，走吧。”吴慧英拽了拽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笑得跟朵花似的。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代相亲都是由媒人带着男方，上女方家的门说媳妇。
女方亲自上男方家门的杨语卓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她很确定，这种倒贴行为一定会被男方家看不起。
这正是她所要的。
吴慧英破天荒跟她想一块儿去了，犹犹豫豫地问，“我们这……由女方亲自上门，会不会让人瞧不起啊？”
杨语卓迅速看向媒人，眼露焦急。
媒人大手一挥，让她们安心走就是，“也就我们这种小破地方规矩多，人大户人家才不会讲究这些！”
杨语卓圆着嘴，做出“山村人第一次接触的新潮思想”的状态，其实心裏快笑疯了。
有这媒人在，这桩婚成不了！
从村裏到镇上约五公裏，村裏人也没什么交通工具，只能靠双脚去走。
走到镇上时，杨语卓脚都要累麻，幸好路途中有几处山泉，否则她在累死前会先渴死。
她已经很久没走过这么远的山路了。
“到了到了，语卓累不累？”媒人问归问，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指着不远处的一座五层房子，“就是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