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年长一些,闻言沈了脸,低声斥道,“别胡说,什么爱慕不爱慕的,没得让人笑话。小姐和王爷是圣上赐婚,自然是极好的姻缘。”
玉果衔了一枚杏脯,笑道,“青枝姐姐说的对,小姐姝容丽色,王爷俊美非凡,又是圣上赐婚,那真是天造地设极好的姻缘。”
四下没有旁人,秦裳听着青枝玉果说话,吃着甘甜梅干,倒有一些还在家裏时的感觉。
心裏放松下来,也想着自己这稀裏糊涂的婚事。好在杜玄章已经回京,陈年旧案也都重新翻查。她倒是不用担心和他一起去守着空旷皇陵。
只是,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打算呢?
若是为了这十年蹉跎之苦,冤案之仇,恐怕她在这王府之中,要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秦裳捏着枚果脯,忽然灰心起来,她把果脯放回了纸包,道,“你们吃了,赶紧收了吧。”
青枝玉果不知秦裳为何忽然丧气,见状也连忙将蜜饯收了,安静陪伴左右。
不多久,王府的管事嬷嬷进来,安排青枝玉果去用饭,而后又向着秦裳行礼,大意是说了让秦裳不要害怕,王爷忙完便会过来的话。
秦裳一一应了,在管事嬷嬷退出去以后,独子守着一对龙凤红烛静静等待。
夜色悄然布满庭院,秦裳在等待的过程中越发的忐忑不安。为自己莫测的前路还有这洞房花烛夜的紧张。
杜玄章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道贺的官员,借着月色和酒意慢步朝着内院走去,他饮了酒,但却不见醉。
料峭春寒裹着些微寒风,杜玄章觉得舒适,他许久不曾这样过。京城的繁华富庶好像都封存在他的记忆中,他现在熟悉的,是皇陵夜色裏的满天星斗和九阜山深夜的莺啼。
杜玄章笑了起来,眼睛裏映着锁春院裏的明亮烛光,那笑容在他推门的时候消失不见。
秦裳听到动静,却捏着花扇遮面,一动不敢动,只微微颤抖的手腕和她加速的心跳遥遥相映。
杜玄章走上前,将那柄花扇拿开来,看着烛光中越发美艷娇柔的女子。
本就是天香国色,盛装华服之下更显绝世风华。
杜玄章顿了一息。十年太长了,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秦裳花扇被抽走,双眸不自觉的随着那扇子往前看去。目光所到之处,是大红喜服长身玉立的矜贵皇子。
方才合卺之礼,她都花扇遮面,虽也能窥见他容貌,但毕竟有所遮掩。
此刻两两相望,秦裳却忽然想起来诸多关于杜玄章的传闻大抵都是真的。
传言说,三殿下惊才绝艷,俊美无俦,说宫廷画师郑明渊大人的独女郑如画,曾因为见了自己父亲书房的一幅画像,便誓死不嫁他人。
令郑小姐心折的不是旁人,便是这名满京都的三殿下。
三殿下此刻正站在秦裳的面前,面容和传言一般的俊美无二,神色却极为冷清。
杜玄章越沈默,秦裳的紧张便越加剧。
秦裳缓缓站起来,对着杜玄章行礼,“殿下。”
杜玄章眼裏泛起一层薄笑,他背后是龙凤喜烛照耀出的明亮光晕,秦裳觉得仿佛置身梦境。
杜玄章沈默不言,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破旧的拨浪鼓,轻轻递给秦裳,
“十年前的旧物,物归原主。”
秦裳接了那拨浪鼓看一眼,鼓面破损,鼓槌也褪了色。这是那一日浮云殿应召时,她带着玩的,后来落水被救,醒来只顾着休养,早把这东西给忘了。
秦裳笑了笑道,“当日落水,多谢殿下相救。随身的小玩意儿丢了,原也没当回事,未曾想竟是落在了殿下那裏。”
秦裳说完,见杜玄章面上无怒也无笑,略微想了想,觉得别人一心好意归还她的旧物,自己此刻说自己不在意这旧物到底不太妥帖,于便把话往回来说,
“不过如今隔了十载,再见幼时之物,倒真的让人开怀,我定会妥帖收藏,以作怀念。”
红烛高燃,呼吸寂寂可闻,冷汗悄然爬上了秦裳的脊背。
她实在是猜不透杜玄章的态度。
十年幽禁,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他冷清的性情,好似是将十年前那明朗俊逸的三殿下给替换了出来。
秦裳无措的抬眸瞥向杜玄章,发现他正沈了眉眼看着自己,秦裳慌乱之中望向一旁,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杜玄章看着秦裳慌乱模样,也未拆穿,只淡声道,
“我还有事,要去书房,你早点休息。”
秦裳慌忙福身相送,杜玄章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高嬷嬷稍后给你送鸡汤过来,喝了再睡。”
秦裳连声应下,方才目送杜玄章出了门。
不说便没觉察,被杜玄章一提,秦裳倒觉得此刻腹中饿的很,于是喝了高嬷嬷送来的鸡汤,又喊了青枝玉果伺候梳洗,不去看两个丫头苦瓜似的脸,径自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