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宇一直守在玉竹榻前,但玉竹到子夜都没有清醒过来。他伸手试了试玉竹额头的温度,嘆了口气,又给玉竹换了块冷毛巾。
早些时候给玉竹换药的时候,丁宇数过,玉竹身上共有三十三道鞭痕。想起玉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丁宇恨不得将胡惟庸凌迟。
丁冲不让丁宇去刺杀胡惟庸,丁宇却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仔细想了想,丁宇趁着夜半回到丁府换上套夜行衣,又带上一个极其恐怖的罗剎鬼面具,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宰相府。
来到胡惟庸床前,丁宇点了胡惟庸的哑穴,接着用掌风轻轻地打在胡惟庸面上。
胡惟庸睡得迷迷糊糊地被掌风吹醒,一张眼,就看见如同恶鬼似的恐怖面具,立刻被吓得大惊失色。他想叫,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他平生做过太多亏心事,当然害怕鬼敲门。如今被丁宇这么一吓,又无法出声求救,直吓得屁滚尿流。他以为丁宇是被他以前害死的冤魂聚齐起来的魔鬼前来寻仇,连忙跌跪在床上,连连给丁宇叩头,想以行动求丁宇饶命。
丁宇哪裏会饶他,拔剑就朝胡惟庸刺过去。
胡惟庸被痛得在床上到处翻滚,却哪裏躲得开丁宇的快剑?
丁宇故意不刺胡惟庸要害,没有要他性命,却足足刺了胡惟庸九十九剑才停下来。九十九剑,是玉竹身上鞭伤的三倍。虽然丁宇并未完全出气,但若再不停手,胡惟庸必死无疑。不过即使他不死,想要伤势痊愈,没个一年半载也是绝不可能。
丁宇逼着自己收起剑,又放了把火,故意引起人的註意,便抽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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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醒了过来。
一睁眼,玉竹就看见丁宇憔悴的面容和担心的眼神。愧疚之意立刻涌上心头,玉竹觉得眼睛有点湿润,立刻拼命咬唇忍住。
“玉竹,你醒了!”丁宇喜出望外地扶他起来,餵他喝了点水,又让人去叫公主和丁冲。
公主和丁冲很快赶来,看见玉竹醒来,都又哭又笑地问玉竹觉得身体怎么样。
玉竹笑了笑,说觉得身体好多了,要公主不要挂心。其实他才刚刚与丁宇共度初夜,就被胡惟庸打成重伤,再加上高烧后身体虚得很,伤口又火辣辣地痛,根本就没觉得又多好。但是为了不让公主他们担心,便没有说出真话。
公主问玉竹饿不饿,玉竹摇摇头。公主便把三日前丁宇和玉竹走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玉竹。公主说,在玉竹坦露真相的那一夜,刘伯温总算把一切都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原来,他当年并非有意拆散公主一家三口,而是被近藤抢走襁褓中的夕雾,以命威胁,刘伯温才只好帮助近藤把公主劝回东瀛。
现在一切终于真相大白,公主终于不再怪责刘伯温。至于丁冲,本来他对公主印象不好,不想与她相认,但后来,玉竹的苦心和真诚实在是令丁冲感动,再加上刘伯温的劝说,他便接受了公主真挚的歉意,与母亲相认,跟着公主回了公主府。
聊了一小会儿,玉竹虽然还是说不饿,公主仍然坚持要亲自餵玉竹吃午饭。
丁宇把玉竹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裏。玉竹与丁宇单独相处时尚且害羞,更别说现在房裏还有公主、丁冲、千代以及众侍女。他刚要挣扎,公主就说:“傻孩子,你和丁宇的事我都知道了。都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乱动,小心弄裂了伤口。”
玉竹听公主这么说,更是羞到无地自容。他抬头看丁宇,却发现丁宇正在为公主刚才说的“一家人”正自我陶醉地笑得正欢,只好瞪了他一眼,又红着脸低下头。
餵玉竹吃完饭,公主又说了一些要玉竹好好休息,以后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丁宇或丁冲的陪同,不许再回宰相府的话。见玉竹点头答应之后,公主拉着丁冲等人离开了房间,只留了丁宇一人陪护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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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他们一走,玉竹就有点不知如何面对丁宇。他离开丁府之前留下绝情信,丁宇没可能没看到。他当然知道丁宇不可能看了绝情信之后就不再找他,但这么快就单独面对丁宇,而且还是在自己浑身是伤的情况下,实在是有些不知如何向丁宇交代。
然而,丁宇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也不埋怨玉竹不告而别,也决口不提绝情信的事,令玉竹有些摸不着头脑。
实在是忍不住,玉竹问了出来:“我给你留了一封信,你没看见吗?”
丁宇从袖裏拿出一封信,问:“是这封吗?”
玉竹点头。
“我看了。”丁宇回答道。
“那你还......?”
丁宇把信展开,一字一句地念道:“水纹珍簟思悠悠,千裏佳期一夕休。多情总被无情累,缘尽何须多言赘。玉竹,你确定,这是你想对我说的?”
“......”玉竹咬了咬唇,眼睛有点湿润。他干脆闭上眼睛转过头,不回答。
丁宇嘆了口气,说:“本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甚至十分气愤。我气你那么狠心,气你才刚刚说爱我,就那么快不辞而别。”
“对不起。”玉竹哽咽地说:“可是我心意已决。我们...不能在一起。”
“......”丁宇看着玉竹的背影,冷静地说:“一日以前,我肯定会问你为什么。”
“你现在不问?”
“我不问。”丁宇说:“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原因。”
“你知道?”玉竹惊讶地转头。
丁宇点点头,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在这段时间裏,我想了很多事情。我能理解你为何瞒着我去向胡惟庸请罪。我能理解你想要继续做公主儿子的心情。然而一开始,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离开我。”
“......”
“我想了一天一夜。”丁宇说:“我拼命想,拼命回忆你离开我之前对我说的话,后来终于想通了。”
“你想通了?!”玉竹的心跳怦怦地加快了。
“我想通了。”丁宇说:“问题就出在你被抓走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