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日陆离(6)
之后一连好几天谢御城都没有醒,谢书臺心绪越加烦乱。
裴玉斐像怕她做出什么冲动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这几日,两人关系愈见亲厚了。
与此同时,城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城中各监牢中的犯人不知被谁放出,逃了个干凈;其二,临近过冬,城外马匪也嚣张起来,四下拦截过路人客,已经害了不少性命。
一时间,岸止城内外人心惶惶。
“你说什么,洛怜枝主动请缨要去剿匪?”
刚从府衙裏出来就从裴玉斐这听到了个惊天消息,谢书臺手裏的茶都差点拿不稳了。
裴玉斐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小点声。”
谢书臺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覆心绪,激动道:“凭什么,往年剿匪的事不都是由我大哥来做吗,怎么今年却换成了她?”
“听说兵练营最近正为抓捕逃犯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裴玉斐嘆了口气,“柳凭以你大哥分心做两件事太操劳为由替洛怜枝请命,只怕现在城主也很为难。”
“等等。”谢书臺直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凝神去看裴玉斐,“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天天待在府衙,可也没听谢远征提过此事半句。
裴玉斐楞了楞,而后手不自然地抚着腰配上的流苏,表情有些古怪:“这件事么,我自然有知道的法子。”
“你不愿说?”谢书臺挑眉,微微上扬的杏眼在此刻显得有些逼人,“是不想还是不能?”
她虽是在问,然而目光笃定,却仿佛心中早有答案。
半晌,裴玉斐嘆了口气。
“还真是瞒不住你。”他看上去有些无奈,“我无意骗你,只是不想让你生疑,所以这件事没跟你说——但我保证,我虽瞒了你,却未因此做任何对不住岸止城的事。”
“我信你。”出乎意料的,谢书臺也十分痛快,“你只要告诉我你何时在府衙裏安插了人,我就信你。”
与其说是信他,倒不如说是在套话。
裴玉斐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情:“十几年前,自我头一回来岸止城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布局了。”
看出谢书臺的惊诧,他补充说:“前世的事与我而言像个阴影,我不愿重蹈覆辙,所以及早做了打算……但我虽然在城主身边安插了人,却没干预过他做任何决定。”
最后那句谢书臺信,毕竟如果诚如他所说,裴玉斐早在十几年前就做足了安排,如今城内却没有出现大的动荡,足以证明他的棋子真的只是起监视作用。
但谢书臺还是震惊于他的远见:十几年前……他还记得裴玉斐前世入岸止城的时候不过五六岁光景,如果今生与前世相同,那么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布置一切,其艰难程度可见一斑。
她又问:“你应该不止在我父亲身边安插了棋子吧?”
裴玉斐沈默片刻:“……是。”
“包括谢家?”
“包括谢家。”
这就足够了。
“我信得过你,所以你也不必把那些人撤出来。”谢书臺看着他,恢覆了生机的眸子潋滟如春水,望得人心神一荡,“接下来,我要请你帮我个忙。”
洛怜枝所率领的平叛军队很快就在城外与马匪打了起来,在得知谢书臺对她心存忌惮之后,顾如期也出城入了军营,说愿为她时刻看顾洛怜枝的情况。
谢书臺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情况如她所料,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马匪并不是城内精兵的对手,没多时前不久还令人闻风丧胆的马匪被打得溃不成军,洛怜枝只用了三日就围了他们的老窝,其速度之快,城中但凡提起,便要为她冠上个“女战神”的称号。
城中女子本就对她趋之若鹜,而今一战更是奠定了她的威名,一时之间,洛怜枝风头无两,城中竟无人能出她右。
揽月楼上,谢出臺临轩而坐,望着城中主道百姓们夹道欢迎的那支军队,放下了有些烫的瓷杯。
“确定了吗?”她未曾收回视线,对面的人却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你确定她会在这几日收网?”
“种种迹象都这么表明。”裴玉斐说,“这几日她名声大噪,若要收网,也不奇怪。”
谢书臺轻轻吹着茶:“名声再盛也盛不过谢家,若想挟此军功压死谢家,她未免太过自信。”
这话没有嘲讽的意思,谢书臺并未小瞧洛怜枝,只是正因为她知道洛怜枝事的多么谨慎难对付的人,而今对方的鲁莽倒像故意卖自己破绽,让她如何能不多心?
裴玉斐顿了顿,还是说:“我听说……洛怜枝好像对谢若和极为关註。”
谢若和?谢书臺微楞,自从上回他以要勤练剑术为由闭门不出后,她就很少再见到小弟了。
想到谢若和平日的性格,谢书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洛怜枝是怎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的。
裴玉斐也跟她一样费解:“但也只是关註罢了,谢若和最近极少出门,洛怜枝如今的身份又是后宅妇人,虽有嫂弟之亲,但若时常见面,也违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