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要了,柳郎,”李三锦泣不成声,张臂拦在他面前:“仙人在一旁看着,你犯这种糊涂!我来见你最后一面,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多看看我不好吗?”
柳郎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顺着李三锦的余光望去,看到了立在一旁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眼神几乎是立即锁定了穆珏,哪怕那人只是一身布衣,端着手眼神沈静,眸中似乎没有容纳进任何事物。
“仙人便仙人!又能怎样?”柳郎倔强地昂起脖子:“仙人又凭何拦我覆仇?”
……说实话,云茶觉得自己被狠狠无视了。
不止她,就连锦儿姐也被无视了,柳郎他现在简直疯魔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冷冷的气息,穆珏在与她之外的人说话时似乎总是如此,有着仿佛从九重天上重重落下的威压。
穆珏缓缓开口:“本君自是无权干涉你的任何事,但本君既然看见了,本君徒弟又插手了,自然免不得多说一句:杀人偿命,自古天理。酌情不酌情是一回事,杀了人就是杀了人,若你执意如此,那便请便。”
柳郎抿唇,垂睑,望着李三锦。
他道:“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对不对?”
李三锦留下血泪,脸被映得苍白如纸。
柳郎道:“我这么做,从来不是因为我恼怒,不是因为丢面子,都是因为你啊。”
李三锦楞在原地,嘴唇都是颤的。
半晌,她郑重一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穆珏,道:“望山神大人成全。”
云茶有些没看懂他们之间的交流,但那悲重无比的气氛令她有微微窒息之感,问不出话来。
只听耳旁穆珏笑了,道:“有意思……那本君便做次山神,也满足这个,结局不太那么圆满的愿望。”
云茶疑惑地回头,没等她开口说话。
一阵劲风拂来,意外地迷人眼睛。
众人只觉眼前一闪,随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子院外面,红旗木门森然伫立在他们眼前。
云茶嗅到熟悉的法术气息,问:“师父?……”
穆珏拍拍她的头。天空不知何时暗了,轰隆隆的雷鸣隐约传来。太阳还没有完全隐去,在那半明半昧的光影裏,穆珏低头直视她的眼睛,道:“你师父我很羡慕。”
“羡慕什么?”云茶问。
穆珏手一顿,用力搓揉她的头。
云茶抬手去打他,奈何个子不够,碰不到也打不掉,只能干着急。
她带着哭音:“这不是原形,不能随便撸的,我的头发,全乱了……”
穆珏悠悠一嘆:“等你开窍,得猴年马月。”
又不知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茶挣脱他,连连后退。后脚跟却不经意碰到一个人。
她略为歉意地回头,看到了一头乱发的梅姐。
梅姐死死盯着那扇红门,似要盯出个洞来。她身上的衣服沾上了灰,鲜红的蔻丹也在刚才的撕扯中被划花了。
云茶不忍,道:“梅姐……”
梅姐木然转过头:“你叫我作甚?”
云茶不知说何是好,慢吞吞道:“你别太伤心……”
经那一闹,云茶算是理清了个中关系。再联系起她之前听到的柳郎与梅姐之间的谈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郎明显是把梅姐给利用的彻彻底底,用完就那么一扔,也再不管她的生死。
还真是又可悲又可恨。
梅姐笑得凄然:“妹妹,我叫人像傻子一样骗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傻?”
云茶咬唇:“对不起,梅姐。其实我也骗了你,我不是这府裏的人……”
梅姐摆摆手道:“我知道,没事,事到如今这对我来说还算什么?……呵呵,我道他为何从来不碰我,连全名也不肯告诉我。我说怎么我一唤柳郎他便要皱眉,原来,那根本不是我该叫的。”
云茶一时无言。
梅姐没哭,却在一直擦眼睛。她眼神在穆珏和云茶之间徘徊,随后淡淡一笑:“妹妹有个甜蜜幸福的未来,我看得出……
“至于我嘛,”梅姐站起身:“我刚才就听到官兵在砸门,这个府怕是也就这么完了,那我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你打算去哪?”云茶问。
梅姐摇头:“我也不知道,自由天定吧,说不准我刚出门就被捉回来了呢……罢了,妹妹合我的眼,若是有缘,必会相见。”她施施然一福身,最后看那红旗木门一眼。
院子裏被穆珏设置了结界,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梅姐不再回头,跑着离开。
云茶目送她远去,直至那抹绿色消失在拐角。
余下的一大帮小厮丫鬟都迅速作鸟兽散状,想来是听了柳郎和梅姐说的,各谋生路去了。
云茶自然地牵起穆珏的手,望着黑压压的天空下同样泛着阴沈的院子。云茶樱桃小嘴嘟起:“怎么一出来就碰到这样的事?”
穆珏低头看他,潋滟的眸中盛着柔情,沈声问道:“哪样的事?”
云茶抬手遮住自己不受控制红起来的眼眶:“教人伤心的事。”
梅姐,锦儿姐,柳郎,张胖子,以及整个张府裏面的人,最后的下场都很不如人意。
云茶心裏嘀咕:难不成我是天煞孤星吗,怎么遇到的一个两个的无论是好人坏人都很惨。
穆珏摸摸她的头,朗笑道:“我的小云茶还挺多愁善感。”
云茶听出他的嘲笑之意,恼怒地甩开他的手,嘴裏念叨:“坏师父。”
穆珏长臂一揽,把她圈入怀中,道:“小阿茶,别想这么多,梅姐说你有个甜蜜幸福的未来,你既然喜欢她,便从她的愿,开开心心地笑,幸福给她看。”
“那若是我一生註定坎坷怎么办?”云茶故意挑刺。
穆珏笔直地望着她,道:“不会,你有我,定会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