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他离云茶还有十丈远时,云茶就已察觉到他,遂转过身去擦眼泪。
“云茶,好巧啊。”“蔡瑞”开口。
云茶眼睛还红着,声音闷闷的,道:“……嗯,是挺巧。”
“蔡瑞”像是十分关心的样子,只是眉宇之间,却透露着淡淡的阴鸷与算计:“云茶,你是和你师父吵架了吗?”
云茶顿住:“……你怎么知道?”
“蔡瑞”道:“我一猜就知道了。”
云茶斜睨着他,眼带打量:“你倒是会猜啊,要不帮猜猜你自己什么时候能及第?”
“蔡瑞”被戳穿,也没有似平时似的露窘,只是站在那裏。
其实,平时蔡瑞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也就是云茶今日心中思虑太多,才会没註意到他的异举。
云茶吸吸鼻子,问他:“说吧,都偷听到多少?”
“蔡瑞”说:“也没多少……我听到你说你要报覆你师父?”
云茶一楞:“嗯?我说过我要报覆他吗?”
“蔡瑞”信誓旦旦地点头,底气十足:“对啊,你刚才说的。”
她刚才脑子乱成浆糊,说出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云茶摆摆手:“我说着玩的。”
“蔡瑞”仿似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只是说着玩玩就好,”他夸张地摸着胸脯,瞇着眼睛,状似不经意道:“毕竟,人一冲动就容易做坏事,我听说镇东头有户人家,为了报覆邻居,一气之下居然偷偷给邻居家的饭裏下了鹤顶红!你说这人又不像神仙,还不是随随便便被毒死啊,诶,真可怜啊……”
云茶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现在不是很想和人说话。但听到最后,她眼睛亮了。
云茶转了转眼珠子,问道:“鹤顶红是什么?”
“蔡瑞”背起手,像在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似的:“鹤顶红是一种剧毒!俗称□□,是红色的粉末,可以入药,但人一旦大量食用必会七窍流血而死!”
云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蔡瑞”好像刚刚恍悟,盯着她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茶面不改色:“我好奇嘛,不过蔡瑞,你懂得真多。”她小嘴可甜,“蔡瑞”立马嘿嘿笑起来,没再在意别的。
云茶倏而小拳头一捶另一个手掌:“诶呀,差点忘了,我还有事没做呢!蔡瑞,下回再见了。”
说完,云茶提起裙子,迈着小腿跑远,“蔡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忽然大喊一声“餵,生辰快乐!”
云茶边回头招手边向前跑:“知道了,谢谢!”
“蔡瑞”笑了笑,随即身子瘫软在一边,久久不动。
半个时辰后,云茶蹑手蹑脚地从蔡瑞家的药材铺走出来,怀裏揣着一整包的鹤顶红。
蔡郎中肯定不会把这么多的致命药物卖给她,所以,这是她偷偷拿的,找了许久,最后留了一整袋银子在桌上。
她抱着沈甸甸的毒药,开怀不少,又打了酒,一步三蹦地向镇外走去。
呵呵呵,看她这回不毒死他!
云茶心中满满都是这句话,甚至现在就开始舒畅起来。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她怀中那个药包,当中滑过一抹毫无气息的暗色光芒,转瞬不见,似什么都未发生过。
……
云茶在山上兜兜转转好久,直到傍晚才慢悠悠回到家,一打开院子门,蓝色的身影差点撞到她。
云茶连忙躲开,就看见苍铄满身酒气,踉踉跄跄地往出走,他一见到云茶,先是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后立马大着舌头叫喊:“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云茶捂住鼻子后退,满脸嫌弃。
苍铄依旧在大喊大叫:“你快去看看你师父吧!打你走后,就自己在那喝闷酒,我怎么和他说话都不听,还瞪我,那眼神,跟要杀了我似的!”
云茶心道:还不是你活该!
苍铄见她不动,伸手推她:“还楞着做什么?快进去啊,你师父他啊,酒量不行,我迫于无奈和他喝了两杯,你看这还没到一天,他就喝趴下了!醉的跟烂泥似的,啧啧,还没人给他收拾收拾,可怜哦……”
云茶心尖像被人碰了一下,有所触动,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她对那件事还耿耿于怀呢,气还没消呢。
苍铄“诶呦”好几声,然后一把将云茶推了进去,大门随即一关,他站在门外:“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小阿茶啊,你师父不容易,你就去照顾照顾他吧,你说他这么大岁数了,找个媳妇容易吗?”
“嘭”一声,云茶奋力踹门,紧挨着门的苍铄身子一颤,讪讪一笑:“我不说了,我走行了吧。”
裏面又是一声踹门的动静,苍铄直起身板,一转身,风华立显,还哪有那副醉汉样子。他一抚膺,高深地嘆道:“老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喽,自求多福罢!”
话音一落,苍铄的身影随风消散,只有草地上两个脚印证明,他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