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茶有些没懂,刚想摇摇头糊弄过去,便扫到了穆珏眼中明晃晃的希冀之色,仿佛带着莫大的期望。
她这脑袋就晃不下去了,凭着自己的直觉以及对师父的了解,甜甜一笑,说道:“好呀。”
穆珏展颜莞尔,犹如冰雪初融,似天边刚出现的那抹晨光,异样动人。云茶心裏避无可避的一阵悸动。
穆珏不嫌臟的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那便说定了。”
“唔。”云茶眼角瞥到一旁大滩的污血,回想起了被野狗支配的恐惧,不过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没再不争气的发抖,疑惑地发问:“师父,无方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突然出现?难道它们感受不到你的仙气吗?”
穆珏闻言顿了顿,却好像并不打算和她说明,瞇起眼睛道:“可能是你的胡萝卜地裏长出来的。”
云茶:“……”她作势伸出一只爪子挠他。
结果穆珏准确地抓住了她作乱的爪子,握在手裏盯了好久,随后眼神又转移到她身上,目光灼灼的。
云茶被他这么一看居然有些想躲,和着臟血的白毛遮盖下的脸泛起红晕。
不得不说,师父长得是真好看呀,月光般沈静清冷。
下一刻,云茶看着这抹“月光”轻启薄唇,有些嫌弃地看着她说:“好臟。”
云茶:“……”你刚刚撸的时候怎么不嫌?!
“哼!”她这回是真的一爪子挠下去了,不过穆珏上仙之身怎能被她一区区小妖伤到,皮肤红都没有红。
穆珏似乎对她的反抗无半点察觉,有些像自言自语般道:“该洗洗了。”
甫一听到这话,云茶整只猫呆住。
穆珏一挥衣袖,周遭景物变化,他们已经回到了院子裏,微风拂动,大柳树的枝条随风飘荡。
穆珏抱着怀中的猫儿,阔步走向院中央装满了水的大瓷缸旁边,缸上印着的是五鲤戏莲图,十分喜庆。
然而此时,这五条大鲤鱼在云茶看来就和勾魂的无常差不多。
她拼了命地蹬腿往穆珏怀裏钻,快哭出来似的:“师父、师父,用法术就可以的,阿茶自己就会!”
穆珏很严肃的皱着眉头,认真的告诉云茶:“法术洗得不干凈,没有生活的味道。”
神特喵的生活的味道!云茶简直想怒吼。
“不洗不洗,阿茶不洗!——”她惨叫。
穆珏无动于衷,把猫往缸裏扔,但仔细看他嘴角,竟是噙着一抹笑意的。
云茶连蹬带踹,粉粉的肉垫前端,锋利的指甲伸了出来,对着穆珏的脸就是一顿比划。
“嘶——”穆珏吃痛,强迫云茶与其对视,意味不明道:“小徒弟,你把为师的脸划花了可是要负责的。”
负你个大头鬼的责!
云茶在他松手的剎那在心中咆哮。
“扑通。”巨大的水花溅起,水缸中钻出个浑身湿透的粉衣少女,她扒着缸沿大口大口呼吸着。身形单薄,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衣服上带着的些许污渍显得她更为狼狈,可怜至极。
云茶瞪着穆珏,黑珍珠似的眼睛露出凌厉。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副倔强样子,与穆珏看来,是怎样的好风景。
她的襦裙被水浸湿,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子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瘦长白皙的手臂搭在缸边,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穆珏失去了语言能力,定定地站在那。
云茶却是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看他面无表情,心裏暗骂,果然是个大猪蹄子,竟一丝歉意都没有。
云茶勾起嘴角:“师父,你让一让,阿茶可不想在这缸裏再待着了。”
穆珏像失了魂,一动不动。
云茶疑惑:“师父?——”要命,她现在整个猫都很不好,湿哒哒的感觉令人非常难过。
穆珏突然伸出一只手,盖在云茶的眼睛上。
他声音微哑:“你别这样看着为师,”他顿了顿,“我可不是什么严遵三纲五常的人。”
“师父在说什么?”云茶直觉他这话裏有话。
穆珏眸子中像忽然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情绪,他又望了云茶好一阵,方才重重一嘆气。
“无事,”穆珏收回手,眼中的情感随之消散,“为师还有事,你自行整顿。”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飘出几丈远,姿态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而且云茶眼尖地看到,师父耳朵好像红了。
怎么着,他折腾她还把自己折腾伤风了?
活该!云茶一边恨恨地想一边手脚并用的往缸外爬。
谁知,她一脚踩滑,奋力挣扎出的大半个身子一下子失衡,竟是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痛。”挺翘的鼻子直接与大地亲密接触,云茶眼泪都疼出来了。
冷风一吹,刺骨的冷。
柳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仿佛在嘲笑她。
云茶小小的一团缩在地上,眼眶泪水打着转儿,她一掌拍在地上惊起尘土:“这事没完!”
少女清脆的声音随风飘出老远。
翌日。
天刚蒙蒙亮,云茶打着喷嚏起床。朦胧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光束中夹杂着星辰般的尘埃。
云茶连打三个喷嚏,兀自摸了摸鼻子,喃喃自语:“莫不是伤风了?”
她没有太在意,背上桌子上放着的箩筐就向屋外走去。今天是她与人约取胡萝卜籽的日子,可不能迟到了。
然而当她推开门,就看到了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颀长的影子被初阳拉扯着,一身月白宽袖袍更显仙骨道风,好似随时会随风而去。
穆珏那双秋水眸淡淡扫过来,原本正在拨弄叶子的手停下。
“干什么去?”他语气平静,好像昨日弃甲而走的人不是他。
“哦,”云茶挤不出好语气,鼓着腮帮子道:“下山。”
穆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