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自蛇身遮蔽中缓缓踏出,笑着说了声:“可不要说本座不尊敬人,我可是等新人拜完了天地之后才动的手。”
他面目逐渐清晰,众人却只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又面熟又陌生,好像是哪个角落裏不曾起眼的小仙。
那人似乎也才註意到他们认不出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五指覆面,抓了一层脸皮下来,露出另一张脸。随后,漫天的魔气溢散开来,浓重的像是凝聚了整个七邙山的魔障之气。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裘星渊!”
一片寂静,裘星渊却放肆大笑道:“哈哈,正是本君!”他眼角微挑,环视整个殿内的人,开口道:“不知各位千百年来安居乐业的神仙们,可曾想到会有一日,那被你们撵到下界的魔族会这样站在你们的天宫裏?”他眼中有掩不住的癫狂。
然而纵使他魔气冲天,仙人们也并未被他震慑住,纷纷祭出法宝灵器,绚烂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殿内。
天帝自座位上站起,威目一瞇,冷笑道:“魔族小儿,你有这样的胆子敢孤身上我天宫,可想过凭你的实力却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挥手,数万天兵天将从虚空中踏出,赫然列于殿内,他们发出长虹般的暴喝,势如破竹,将裘星渊与弋蛇团团围住。
便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喊:“裘星渊!——”
只见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双目中有着疯狂的恨意,她握着拳,咬着泛白的下唇,声声泣血道:“我要杀了你!——”
“她……她不是,花惊鸿?——她竟没死?!”
裘星渊听到这一声喊,漠然地看向那红色人影一眼,也仅有一眼,随后他的眼神再未在那边驻留哪怕一秒。
他冷淡地挑了挑眉,随后手探入袖中,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血色七层琉璃塔。
他将混沌的魔气灌入其中,琉璃塔便飞到空中迅速旋转起来。
一道凌厉的仙力直直打过去,妄图阻止那未知作用的法宝。然而那强大的仙力竟被琉璃塔全部吸收进去。苍铄眉目一凛,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他全力一击竟被尽数瓦解?须臾间,他又是数道法术打过去,却都是徒劳。
仙人们见此也纷纷汇聚力量想要击落那法宝。
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见一声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奇怪叫声,紧接着是无数道这样的应和声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一片黑云一样的魔气黑压压地从塔中钻出,随后竟像是水流一样没有尽头,直至最后一个体型巨大的狼头牛身豹尾的魔物走出来。
“是戎犬!快退开!”
有仙人认出,大喊道。
“弋蛇……戎犬……裘星渊真的找到了上古深渊的入口?”
“莫管这些,快快御空飞起,戎犬有剧毒,沾上一个衣角,神仙都在劫难逃!”
琉璃塔中涌出的戎犬疯了一样与天兵天将们缠斗,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殿内一片混乱,法力稍稍低微的仙人们与这些上古时期的魔物仅有一战之力,自顾不暇。
苍铄眉头一拧,与几位实力上等的仙君们对视一眼,纷纷纵身而上,直取裘星渊。
弋蛇身上站立的魔头像是失了心智,双眼血红,见着仙君们凝着法阵袭击过来,一掌排出去,裏面恶寒的魔气令人下意识躲避。
裘星渊拍着弋蛇的身体,那条蛇便瞬间张开了残破却巨大的翼,忽地腾空而起,直上云霄。
苍铄带头的仙君们忙分散开来阻拦。
便是在这乱作一团的麻中,一声清洌洌的声音“叮”,直入人心。
一剎那,所有魔障消失殆尽,一大半的戎犬嚎叫着不甘心地痛苦的化成一团黑气消失,弋蛇的翅膀陡然顿住,从空中直直落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所有光芒的来源,在一张简简单单的案几上,在这样的战火硝烟中,那张案几上的食物竟完好如初。
一个着湖蓝色暗花藤纹留仙裙的少女乖巧地坐在一边,在静静吃茶。而在她身边,那位气质卓然眉眼之间风轻云淡的上仙,正放下手中的杯子。
他缓缓抬眼,修长的食指在杯壁上一敲,扣人心弦的清脆声响起。与此同时,一个暗色的波纹从杯子开始向外荡漾,一直向外,向外,于远处向上。水中落下石子惊起的涟漪一样,直至最后,整个宫殿被这暗色波纹笼罩。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被穆珏的结界给罩在了裏面。裘星渊正是撞上了结界才从高处陨落。
穆珏慢悠悠起身,拉起身边的云茶。眼中深潭似的波澜不惊,看着从碎石断壁中重新骑着弋蛇凌空而起的裘星渊。
他淡淡道:“既然来了,咱们就把账算算清楚,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