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自从那声苍老的唤声从深渊中传来时,事态就向不可控的方向飞逝而去。
仙界的仙人们安生日子过惯了,没有料到裘星渊竟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或许是自傲让他们从未将魔界的“杂兵”看在眼裏,以至于现在他们缩在一隅,只能报团取暖。
裘星渊孤註一掷,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将仙族人的喉咙死死扼住。
他坐在凌霄殿的宝座上,没有像天帝一样规规矩矩地端坐,而是懒懒地倚着。可他眸子深处却有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饶有兴致:“哦?……”
他面前一个巨大狰狞的身影在不住地扭动,它全身像被腐蚀一般看不清原样,强烈的魔气包裹使它的身体十分模糊,只能看出是个长条形状,似蛇非蛇,长相能令小儿夜半止啼。
那身影扭了扭,嗓子像被拉破的风箱,陡然断掉的弦音一样,难听至极:“吾王还在沈睡,这天地都是吾王的,等吾王醒来……”
裘星渊一脚踏碎脚下玉灵石铺设的地砖:“好大的口气,一口一个吾王,裂离兽,别忘了是谁将你放出来的!”
被他称作裂离兽的怪物桀桀一笑:“不肖小儿,吾王乃我古魔族之信仰!怎么?难道你还妄想取代吾王的位置?哈哈哈,真可笑,难道你以为你将我们从上古深渊中放出来我们就会感恩戴德吗?这是你身为后辈应尽的本分!”
裘星渊:“后辈?哈哈,我可没有一个傻子一样的先辈,你口中的吾王?不过一个被上古仙人打成傻子的怪物罢了!”
“你竟敢如此诋毁吾王?!”
“这怎么能叫诋毁?这是事实啊。”裘星渊嘲讽讥笑。
裂离兽气得牙痒痒,在原地用他那丑身子直转圈圈,有几块魔气泥浆般从他身上脱落,掉在地上便形成了缩小版的裂离兽,然后须臾之间又长成巨大。
裂离兽一口一个将他们重新吃进肚子裏,吼道:“那你呢?!区区一介怨灵罢了,你又有什么资格登我魔族君主之位!”
球星雨啊眼睛微微一瞇,露出危险地气息。
他手指捏成一团,可见是彻底被这句话惹怒。千百年来,无人识破他的身份,就连穆珏都不能,是啊,谁能想到魔族统领实际并非真正的魔族……他是数数代代的魔族的执念,他们毕生追求打上天宫,解放上古深渊中的魔族。这股极其强烈的执念死而不散,反而是逐渐积累下来,天长日久,便有了他。
裘星渊可谓是聚集了无数魔族经验和疯狂的产物,他的执念和力量都前所未有的强。他从诞生开始,便处于这种执念支配当中,甚至于没有自己的意识。而随着自我意识的苏醒,他“裘星渊”的那一部分彻底占领了全部……
或许放在最初阶段,裘星渊会甘心当这个“后辈”,而现在——
他干巴巴笑了两声,阴寒至极:“怨灵起码比一个傻子强……我看拥立傻子巽魔的一派裏面数你舞得最欢,这算什么呢?其实你们真正的王不是那早就死了的老魔君吗?你想拥立你的王,不如我送你去见!他!”
说罢,他像一道疾风一样向裂离兽冲过去,拉扯得周围空气瞬间变形,几乎成为一个能搅碎一切的旋涡。
裂离兽大惊,转身冲出凌霄殿,竟向天宫东南角的掠去。
于是将天宫大部分占领,正趴在地上无穷无尽繁衍的上古魔兽们便看到两个身影风一样卷走,它们靠那并不灵光的极小的脑仁辨别出:哦,这两人好像是直奔那些仙人们的阵地而去。
于此同时,在天宫的另一边,节节败退的仙人们正在有序地布防。
在之前那一战中,一个名叫裂离兽的恐怖家伙横空出世,给他们留下了噩梦一般的印象。它像块混沌初生的产物,为了专克仙族存在。
只要用仙法攻击它,若将它拦腰截断,那它便变为两只;
若将它用法术击得七零八落,它也能瞬间变成与碎块同等的数量;
繁衍速度可怖至极……
还有无数的魔兽涌进天宫,上古魔气浩荡得令人只想作呕。
穆珏和苍铄使用蛮横的仙力强力镇压,然而却有不明情况的仙人向裂离兽身上扔了一把灵火……灵火将它染成灰,于是下一秒,灰尘般的裂离兽分离出来……
吉祥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手裏端着一碗黑乎乎汤药。
天宫的东南角因为离凌霄殿较远素来是没有什么仙人居住的,因此几乎没有仙宫,只有些山树花草,对仙人们来说几近荒芜。
其实仙人们败退不只是因为裂离兽杀不尽最后还泛滥了,也是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云茶受伤了。
穆珏和苍铄在奋力抵抗时,谁也没料到那只巨大的戎犬之母变小摸了过去,它没有使用魔气攻击,故而没有激发神鸟蛋石上的禁制,它只是在云茶手上轻轻咬了一口。只一口,云茶当场毒发昏迷不醒。
而穆珏,险些堕魔。
“唉——”吉祥长嘆一口气,是灾年啊。
他掀开临时搭建的帐篷,看到塌边屹立着一抹挺拔的身影。
吉祥楞了一下:“仙君?……不是说您和众仙君在议事吗?”他想到什么,忽然高兴起来,“难道说,有救我主人和对付魔族的办法啦?”
云茶的毒只有戎犬之母的内丹能解,但戎犬之母在那惨战中被无数裂离兽……吃了,它们见云茶受伤,穆珏走火入魔,被裘星渊指挥着趁乱一拥而上,连苍铄都没能阻止住。
就连仙族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步好棋。
穆珏给云茶掖了掖被角,眼神认真描摹她脸上每一个角落,嘴角是勾着的,但眼神裏却有藏不住的悲伤。
吉祥楞了,不知该怎样去劝慰这个传闻裏高高在上的上仙。
“找到办法了,”穆珏声音很哑。
“真的!”吉祥眼神放光,“太好了,是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