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苍铄最近都喜欢跟着她四处瞎转悠。
云茶望天,长嘆一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苍铄笑嘻嘻的,寸步不离:“快啦,这几日巽魔明显躁动,想是灵气和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融入不下,他支撑不了多久啦——”
似乎是在验证他这句话一样。
云茶眼睁睁看着他身后,那高耸的尸山之上,那个被桎梏住的巨大黑影一阵诡异的抖动,随后“嘭”地一声巨响,天地为之一颤。
花小柔耳中嗡嗡地在叫,响声不亚于数十万只蜜蜂一齐在耳朵裏舞动,她痛苦地闭着眼。
胸前有一只手死死地搂着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花小柔刚开口时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仍止不住她想骂人:“你他娘的,裘星渊——”
裘星渊忽地喷出一口血,溅了她一脸。
“闭嘴。”他低声厉喝。
花小柔看见了仙气袅袅的祥云,便知道自己从哪巽魔肚子裏面出来了。
不远处的云端上,一大群仙人们在欢呼着、庆祝着,手舞足蹈的有些滑稽。
空中洋洋洒洒地飘浮着一种黑紫色的小晶片,折射着阳光,迸发出五彩斑斓的绚烂颜色,它逐渐化成灰,随风飘去。
“这不会就是……巽魔的尸体吧。”花小柔忽然道。
裘星渊冷冷一笑,居然回答了她:“是啊,不堪一击地傻子,被人撑死了呢。”
就这么两句闲聊的功夫,那边在欢呼雀跃的仙人们突然停了下来,然后齐刷刷看着他们两个,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花小柔眼见着他们的神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异又变成了痛恨,随后他们纷纷祭出法宝,气势汹汹而来。
这眼见着是来寻仇的啊,花小柔掰着裘星渊的手指:“松手!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裘星渊阴恻恻的:“我说没说过,我死也要拿你当垫背的?”
“松手!——”
仙人们的怒火化为能湮灭一切的术法,密密麻麻地袭来,裘星渊左支右绌地闪躲着。
花小柔颠簸中看到了云端出现云茶的身影,她一脸焦急,冲周围人喊着什么。
应当是叫他们不要伤害无辜吧,花小柔想。在那混沌的地方和身边这厮待了好像有一辈子时间那么长,再见到云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只是,她师父怎么不在她身边呢?——
那也是上辈子受了她和裘星渊牵连的人。
未来得及想太多,裘星渊猛地转身,拉着花小柔向某个方向离弦箭一般飞去。
身后仙人们紧随其后,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罪魁祸首呢,只要有裘星渊在一天,仙魔两族便会永无宁日。
所以,他和她今天大抵是要交代在这裏了。
花小柔心裏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情绪,不可控制地发抖,她咬着牙,听见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你、你非要让我死在你面前吗?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你就这么愿意看我死吗?裘!星!渊!我究竟欠了你什么?!”
裘星渊动作一滞,
“咻——”一只仙人拉弓射出一箭,直至两人。
花小柔眼神露出惊恐和悲凉,他一定会拿她挡箭的,一定会,他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她口中薄情寡义之人猛然转身把她圈在怀裏,自己硬生生受了这一箭。
花小柔深深楞住。
那人咬牙切齿地在耳畔道:“你欠了我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须臾间,他们穿过一个屏障,来到一个充斥着阴森寒冷的气息的地方,血红色的沙地铺满这整个世界,一条乌黑的河水横亘在地中央,散发着乌臭。
裘星渊的到来惊扰了无数沈睡的鬼魂,他穿过枉死城巨大的城门,左右冲撞,夺路而上,最终来到一个早已干涸的、深不见底的井旁边。
阴曹地府……
花小柔勉强回忆起,但他带她来轮回井前干什么?
仙人们架着祥云纷至沓来,其身自带的缥缈之光照亮了整个阴曹地府,他们高高在上,俯瞰着蝼蚁一样的两人。
“裘星渊,你大势已去!快快束手就擒!”天帝沈如古钟的声音震慑人心。
裘星渊把那只箭从自己身上硬拽出来,掷到地上:“劳您多费口舌,我要是不知自己状况,何必要上这裏自找死路?”
他话中嘲讽意味很浓,让人不敢相信他是否真是言行一致,然而他却真的拉着花小柔往前一步,站在了轮回井上。
天帝目光闪了闪:“裘星渊,你和花惊鸿的恩怨早在上辈子就应该了结了!你为何要执意害她!”
“我害她?”裘星渊,“我救了她!所以她现在这条命是我的;我欠了她,她欠了我,既然算不清,那我们便一起去死好了,下辈子再算,还算不清,就下下辈子在清算!”
他这话不免孩子气,有些让人不敢相信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君说出来的。
花小柔听着有些想笑:“说真的,我欠过你什么?”
明明伤心欲绝的那个人是她,求而不得的那个人是她,众叛亲离的人是她,死过一次的人还是她……她能欠他什么?
裘星渊低下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别过头去:“我他娘是怨灵!怨灵!我合该一辈子为执念发疯为执念而死!而我现在,竟想着与你一起跳下去,生生世世缠着你,无论好坏!你说你为什么欠了我?你就是欠了我!”
他红着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楞。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时,裘星渊纵身一跃,直直坠入井中,另一只手死死搂着花小柔的腰。
“不要、”人群中的云茶冲出来,拼命拉旁边的苍铄的袖子:“拉住他们!苍铄,快!”
苍铄没有多言,一条白练甩过去,捆住了花小柔的胳膊。
云茶趴在云上面喊着:“小柔!小柔……你若是想上来,我就拉你上来……”
花小柔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有跟线牵在她手臂上,而风卷着她的腰,想把她卷跑。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裘星渊的脸。
他昂着头看她,第一次,他昂着头看她,但他眼裏没有哀求,反而十分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怎样选择。
花小柔咧开嘴笑了:“裘星渊,我他娘真是跟你一样,爱犯贱。”
说着,她挣开了那白练,和他一同坠下去。
面前的人冷漠的脸像坚冰一样开始融化,他没笑,只是眼角向下压了一下,像是满足。他身上那仿佛聚集了整个七邙山的魔障之气似乎消失了,转而涌起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很像当年他掀起她的盖头,对视几秒时的神情。
苍铄收回白练,见着即将消失地连根,他手中瞬间捻了一个术法,向两人打去。
“你对他们施了什么?”云茶带着鼻音。
苍铄眼皮半睁:“既然只有这样的结局,那我便祝他们生生世世万事胜意,举案齐眉。”